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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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抽出一方雪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汙漬,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慘白如紙的臉,聲音平靜道:
“現在,諸位可以嚐了嗎?”
“可、可以!韓大人盛情相邀,吾等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蘇家主幾乎是撲到桌前,哆哆嗦嗦地抓起盤中之物,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連上面沾染的鮮血都顧不得了。
陳家主和剩下的人反應過來,也慘白著臉緊隨其後,一個個渾身都在哆嗦,額頭大顆大顆冷汗往下落。
天老爺啊!
這姓韓的也太不講武德了!
眾人都被韓璋利落動手的態度嚇到了。
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們不怕跟人玩心眼子,就怕遇到韓璋這種不跟你講道理的。
只是吃著吃著……
眾人因恐懼而哆嗦的身體,突然就停了下來。
蘇家主和陳家主幾乎同時停下了咀嚼,感受著口中迅速化開的純粹鹹鮮,那毫無苦澀雜質的味道……
他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聲驚唿,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尖銳走調:
“鹽?這、這竟是鹽?!”
如此雪白,如此細膩,如此純正的……堪比貢鹽的細鹽?!
第188章
想要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
私鹽買賣的暴利,哪怕是個大字不識的粗人都知道。
當初楊通判等人都沒能抵抗住這份誘惑,此刻的雲陽豪紳們,自然也抵抗不住。
眾人幾乎是瞬間就忘記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幾乎是一瞬間,方才那劍拔弩張、險些撕破臉皮的緊張氣氛,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眾人的目光,悉數黏在了那碟雪白細膩的鹽粒上,唿吸都為之凝滯。
蘇家主最先按捺不住,激動地霍然起身,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
“韓大人!恕蘇某眼拙,這鹽……這鹽究竟是何處所出?竟如此晶瑩雪白,細膩如雪?”
“蘇某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些世面,便是宮中的貢鹽,比起此鹽,恐怕在成色上都要遜色幾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爍,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不知韓大人此刻拿出此等珍品,與我等品嚐,究竟……是何深意?”
陳家主也是難掩激動,雙手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都有些發白,興奮盯著韓璋:
“此等品質的鹽,世所罕見!大人若有所示,但請明言。”
“……”
其餘眾人雖未開口,但一個個唿吸同樣都粗重了起來。
那可是細鹽啊,比宮中貢鹽都還要好的細鹽。
他們都是手握家族權柄之人,或許性格有所衝動,但腦子絕對沒一個笨的,韓璋此番行為他們哪裡還猜不出來?
見眾人神色,韓璋知道火候已到,不再賣關子,再次丟擲一個驚雷:
“不瞞諸位,韓某手中,恰巧掌握了一種新的製鹽之法。可達到5斤海水出1斤粗鹽, 1.5~2 斤粗鹽,可出1斤你們現在嘗的這種細鹽。”
“嘶——!!”
此言一出,滿堂皆是倒抽冷氣之聲!方才還只是目光灼熱,此刻所有人的眼睛,幾乎都要瞪出眼眶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以目前趙國的製鹽技術,通常10斤海水才能出1斤粗鹽,4斤粗鹽才能出1斤細鹽。
韓璋掌握的製鹽技術,不僅提高了出鹽率,甚至品質還更好!
這其中的利益有多麼巨大,簡直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韓璋好整以暇地看著唿吸越來越粗重,面龐都因激動而泛起紅光的蘇家主、陳家主等人,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笑容:
“韓某與諸位員外之前,確實是有些那麼些不太愉快的矛盾,但常言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敵人,不是嗎?”
“咱們雲陽府地處兗州邊陲,土地貧瘠,商路不暢,乃是兗州最為窮困之地。說句不中聽的,一鍋湯羹就這麼多,大家再怎麼爭破腦袋,能喝到嘴裡的也就那麼幾口。”
“故而本官以為,與其大家困守在這窮窩裡,互相算計摳搜節源,不如朝外開流,去賺外面的銀子,飽咱們的肚子。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轟——!”
這番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坎上。
大家唿吸聲再次粗重了數分,不少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顯然把他這話聽了進去。
韓大人說得有理,與其內鬥分那點殘羹冷炙,確實不如聯手去賺外面的銀子!
“韓、韓大人……您,您此言當真?!”
蘇家主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和陳家主再次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連腿都在微微發顫。
但這次不是嚇的,而是太激動興奮導致的。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韓璋竟然有如此厲害的新制鹽方法,還願意將這破天富貴分他們一杯羹。
直到這時,他們也算明白韓璋為什麼要對楊通判、徐師爺等人趕盡殺絕了。
因為此事絕不能讓風聲傳出雲陽府,尤其是絕不能上達天聽,傳入京城陛下耳中!
所以府衙之內,必須只有一個聲音。
而他們這些地方豪強,則要全部綁上船,讓所有人都成為利益共同體。
“本官既然開口,自不會戲弄爾等,畢竟若無意外,韓某這輩子,恐怕都要紮根在這兗州之地了。”
“只是這新鹽之事牽扯多大,諸位心中都有數,韓某便不再點破。但今日有些醜話,還是需說在前頭。”
“咱們這船,不是什麼人都能上的。我要的是能共富貴、共患難的夥伴,而非日後為了蠅頭小利,便把大家拉下水的蠢貨。”
“諸位都是韓某精心挑選出來的精忠之士,還望諸位珍惜這次機會,莫讓韓某失望。”
韓璋環視眾人笑得越發溫和:
“至於楊通判、徐師爺他們的下場你們也都瞧見了……所以,莫要覺得韓某心狠手辣,實在是為了咱們所有的人安全,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理解!太理解了!
新私鹽的事情一旦暴露,那就是與謀反無疑。
毫不客氣地說,如果換成他們,他們只會比韓璋做得更絕!
蘇家主反應最快,當即拱手,聲音因激動而格外洪亮:
“韓大人放心!我蘇家在雲陽經營數代,最重信義!既蒙大人不棄,帶我蘇家上船,蘇某在此立誓,必唯大人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陳家主暗罵這老狐狸嘴快,又被他搶了先,隨即連忙跟上,表情慚愧道:
“韓大人!此前我等有眼無珠,對大人多有不敬,大人卻能以德報怨,有此通天財路仍願提攜我等,陳某……陳某實在羞愧難當!”
“大人放心,從今往後,我陳家上了您這條船,必定一條道跟著大人走到黑!絕無反覆!”
“韓大人放心!我等明白其中利害!”
“願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背叛,否則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其餘豪紳家主紛紛跟進,一個個指天畫地,賭咒發誓那叫一個真誠,滿臉都是老子要發財的興奮激動。
當然,其中也不乏閃過異色之人。
不過這些韓璋全都看在眼中。
所以下一刻。
韓璋便輕笑著道:“若發誓和承諾有用,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那麼多枉死和背叛了。空口白話誰不會說?我要的投名狀。”
“還請韓大人明示。”
眾人能夠理解,很有眼色拱手。
韓璋也不再矯情,直接開口點名:“曹家主、祝家主、高家主,你們三位上前來。”
被點到的三人還以為有什麼好事兒,歡歡喜喜走上前,恭維笑道:“不知大人有何指示?我等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韓璋看著眼前三張帶著期盼與討好的臉,臉上笑容越發溫和,抬手一扔。
“哐啷”幾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匕首,被準確無誤地扔到了蘇家主、陳家主等人面前的空地上。
“把他們殺了——”
“……什麼?”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露出錯愕之色,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韓璋開口解釋:“他們也是徐家的人。”
團隊之間最穩定的關係是什麼?
不是畫大餅,不是講感情,也不是論拳頭。
而是利益繫結!立場繫結!
錢是一起賺的,人是一起殺的,誰手上都不乾淨才行!
所以——
“噗嗤!”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站在最角落一直不怎麼起眼的李家家主。
他幾乎在韓璋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一個箭步衝上前,彎腰撿起一把匕首,在曹家主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一手死死扼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持著匕首,在其脖頸上狠狠一劃!
溫熱的鮮血頓時噴濺而出,染紅了李家家主半幅衣袖,也濺到了附近幾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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