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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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不是,我沒有!韓兄你可莫要害我!”
姜文成聞言,嚇得連忙擺手。
他家安哥兒雖不如瀾哥兒那般性子颯爽,平日瞧著也溫婉賢惠,可俗話說得好,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他夫郎能和瀾哥兒成為至交好友,就說明骨子裡也是個有脾氣的主兒。
他敢瞧不起哥兒,回頭夫郎就得削掉他一層皮!
只是時下難得見到韓璋這般任職給姑娘哥兒的,他有些驚訝罷了。
韓璋見他這模樣不由大笑:“哈哈哈,我自然知曉姜兄為人,方才不過說笑,姜兄莫要緊張。”
笑罷,他便神色微正道:“我知道,世人大都認為姑娘哥兒理當居於內宅,以相夫教子為業,豈能在外拋頭露面、任職管事?”
“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咱們這雲陽府苦寒貧瘠,想要真正治理好,就需要匯集所有人的力量,不拘一格。”
“在韓某看來是男是女,是漢子還是哥兒,又有何要緊?只要其人有才幹擔當,願意為府衙效力者,何必拘泥這些俗套?”
“在其位謀其政。身為雲陽知府,我眼下只知道,讓治下的百姓能多吃上一口飯,多穿上一件衣,方是我的職責本分。其餘細枝末節,皆不重要。”
說著,韓璋笑容變得爽朗而充滿幹勁:
“走,姜兄,我帶你好好看看這片試驗田。若是裡面試種的這些糧種能夠成功改善,往後咱們雲陽府的百姓碗裡,就能多添上幾口飯食了!”
說罷,他便率先邁步,沿著田埂朝前走去。
姜文成趕緊跟上。
一路上,江家村的百姓見到韓璋,無論是正在勞作的老農,還是路邊嬉戲的孩童,都紛紛停下,恭敬而熱情地與他打招唿,口中“知府大人”、“韓大人”地叫著。
眼中那份發自內心的尊敬與愛戴,全然不似作偽。
韓璋也一一含笑回應,不時停下腳步,與老農聊幾句秧苗的長勢,問問家裡的收成,所言所問皆切中農事要害,顯然是真懂耕作,並非那等只知坐堂、不辨菽麥的官老爺。
等大致巡視完畢,韓璋負手立於田埂高處,望著眼前在微風中泛起綠波的麥田,聲音充滿豪壯志情:
“姜兄,世人都道我被貶兗州,此生仕途無望。可古語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京城富貴又如何?雲陽苦寒又如何?我韓璋苦讀多年,滿腹詩書文武,豈是他人能夠評判?我便是要叫世人知道,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是繁華之地!”
“京城無我立足之地又如何?我韓璋照樣能在這雲陽府,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來日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韓璋語氣鏗鏘有力,笑容自信又昂揚,渾身鬥洋溢著灼熱的理想與鬥志。
夕陽的餘暉為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讓他整個人都似乎在發光。
也讓多日苦悶的姜文成,心中生出一股熱血的激盪。
可轉念想到太子的吩咐,皇權的壓力,家族的興衰存亡……
姜文成又忍不住頹然。
韓璋見他如此神色也不著急。
心靈雞湯不夠,那就生死危機來湊。
俗話說得好,不經歷風雨怎能看見彩虹?
至於這風雨是怎麼來的你別問,問就是套路!
第194章
都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古代家族為什麼團結?還不是因為一人犯錯,全族遭殃!
縱是百年簪纓之族,一旦捲入謀逆大案,頃刻間便是大廈傾頹,覆巢之下無完卵。
姜文成雖只是姜家庶出之子,身份不比嫡系貴重,可若當真與“造反”二字扯上半點干係,整個姜家同樣逃不過干係,輕則貶謫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所以,只要把姜文成拉下水,那麼對方背後的姜家,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賊船了。
接下來數日,韓璋便刻意帶著姜文成熟悉府衙各項事務,同去街巷之間體察民情,更時常與之品茗對坐高談闊論,談理想、談抱負。
人總是嚮往自己沒有的東西。
帶沒見過世面的人,體驗世間繁華奢靡;
帶見慣了世面的人,去看人間煙火喧囂;
饒是姜文成從小接受家族培養,並不是幾句好聽話就能哄騙的人,可連日的交談相處下來,他還是禁不住被韓璋話語間那股豪邁氣概所感染,激起心中屬於年輕人的熱血。
韓兄性子雖固執狂傲了些,可也是真有治世之才,也懷著一腔赤誠壯志,所言所行,皆是為國為民!
每每聽完韓璋的雞湯,他都有種‘大丈夫當如韓兄是也’的激情和衝動。
韓兄這般的人物,太子殿下為何就容不下呢?
嘉佑長公君的死說起來,根本就怪不到韓兄身上,韓兄品德高尚、不畏強權,拒婚之舉合情合理,長公君自己想不通鬱結而終,憑什麼要韓兄擔這罪責?
憑什麼太子殿下為讓胞弟在九泉下安息,就要讓韓、沈兩家九族,要這雲陽幾十萬的百姓為其陪葬?
又憑什麼……要讓他成為那顆註定被捨棄的棋子?
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者不講道理,那就是昏庸啊!
姜文成心裡是越想越不服氣。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不想死,他若死了,母親和夫郎下半輩子就算有家族照拂,他也不放心。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成為棋子。
可那是皇家,是太子殿下啊……他又怎麼反抗得了?
姜文成原本就糾結痛苦的內心世界,直接被韓璋的懷柔策略給搞得快抑鬱了。
日日同床共枕,他雖然掩飾得很好,但安哥兒還是察覺到了丈夫的不對勁兒,不由關心:
“相公,這幾日你是怎了?我瞧著你人都清減了一圈,可是衙門公務太多,忙不過來了?”
府衙三大官員,同知之位至今空缺,只韓璋與姜文成一知府、一通判主事,瞧著確實人手緊缺,安哥兒這般懷疑也正常。
姜文成不好說出真相,自然只能順著話點頭,嘆息道:
“雲陽府雖地處偏遠,民生貧瘠,可轄地卻比周遭州府更為遼闊,事務本就繁雜。朝廷新任的同知遲遲未至,只有我與韓兄二人支撐,確實疲憊了些。”
說罷,又強打起精神,溫言安慰:“不過夫郎莫要過分憂心,忙過這陣便好了。”
“你都肉眼可見地瘦了,我怎能不擔心?”
安哥兒看著愛人消瘦的模樣很是心疼。
姜文成不願他多思,轉而露出笑容,將人攬入懷中:“知曉夫郎疼我。但府衙的事務確實耽擱不得,夫郎放心,廚房日日都備著補湯,為夫都老實喝著呢。”
“與其整日懸心為夫,不如好生將養自己的身子。多去看看韓兄家的小饕兒,逗弄逗弄,待將來咱們有了孩兒,也好有些經驗不是?”
說起孩子,安哥兒注意力果然被引開,露出期待點頭:
“相公說的是。我是該好生調養。等你們衙門那頭鬆快些,再勞煩韓大哥替我瞧瞧身子。”
因著府衙的事務太多,他們初到雲陽要安頓的事情也不少,所以治療不孕之事,他們至今還沒有與韓璋夫夫說。
接著夫夫倆就說起孩子的話題。
窗外,一顆被韓璋異能蘊養過大柳樹,正光明正大聽牆角,然後把訊息傳遞給韓璋。
得到訊息的韓璋:……
姜兄和安哥兒竟然不孕不育?
那可真是太好了!
於是。
韓璋回頭就跟沈清瀾道:“夫郎,你說姜兄此次怎麼會來雲陽任職呢?我這些日子與姜兄閒聊,聽他的意思,似乎也要在雲陽紮根久居。”
“這其中怕是有事情,否則以姜家的背景,姜兄何處肥缺不能謀得,偏生被派來這苦寒邊地?”
“且我觀他近日,總似心事重重,神思不屬。”
“夫郎,你平日與安哥兒相交甚密,閒暇時不妨探問一二。我們兩家既有如此交情,姜兄若真遇著了難處,為夫豈能袖手旁觀?”
沈清瀾聞言頓時擔憂起來:“好,我回頭就去問問安哥兒。”
安哥兒被問到面前,自然是按照姜文成的話解釋。
“相公的身子骨不如韓大哥,府衙事務千頭萬緒,他新官上任,難免手忙腳亂,這才清減了些。待理順了,自然就好了。”
沈清瀾聽罷,不疑有他鬆口氣:“這就好,那你回頭給姜大哥熬些滋補的湯水,我庫房裡還有好幾支上好的百年老參,一會兒你再拿兩支回去,給姜大哥補補元氣。”
“這如何使得?”安哥兒連忙擺手:“你先前已贈過我兩支了!這般貴重之物,各家都是留著救急的,我怎能一而再地收受?”
他是真心不好意思,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這般拿東西不手軟啊。
但百年人參這些藥材,對沈清瀾來說還真不算稀罕,畢竟韓璋有木系異能,可以催熟植物,堪稱藥材批發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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