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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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肩負任務的韓三堂哥等人離開後,那幾個被“做局”的族人在走投無路之下,哭著跑回來求饒時。
韓族長沒有答應重新接納,卻佯作“心軟”,把人安排到了隔壁村落腳,讓幾人好好反省,自食其力。
如果這幾人能熬過接下來幾年的清苦生活,踏實勞作,性子沉穩下來,將來自然能夠重返宗族;
如果幾人吃不了苦,不知反省,還怨恨上了宗族,那就只能成為被拋棄的廢子了……
總之,韓氏興族之時,不需要拖後腿的蠢貨。
……
韓璋與族中大義滅親之舉,不僅再度籠絡了族中夫郎、娘子們的心,訊息傳回城裡,姜文成夫夫也是感慨萬千。
安哥兒不禁感嘆道:“當初在京城,瀾哥兒與我說韓氏族裡處事公正嚴明,長輩都是幫理不幫親的明理人,我還當他是愛屋及烏,才過實之譽,沒想到還真是如此。”
姜文成放下手中的茶盞,輕輕頷首贊同:“古人云,芝草無根,醴泉無源。能夠供養出韓兄這般人物的家族,定是有所可取之處。”
“再者,治國之道,始於齊家。韓氏如今逐漸枝繁葉茂,若不嚴加修剪枝蔓,任由蛀蟲滋生,待到大廈將傾時再後悔,便晚了。”
“韓兄此舉,看似嚴厲,實是為家族長遠之計……”
只要中途不出意外,韓氏家風清正,又有韓兄才能,家族興盛是遲早的事兒。
可惜韓兄時運不濟,碰上了長公君那事兒。
不過他也同樣倒黴,成了太子針對韓兄的棋子,一旦韓兄死,他也活不了。
想到這個殘酷的現實,姜文成心情就不好。
人生在世,當真身不由己!
不過,很快姜文成就沒心思再傷感。
因為韓璋拉他下水的最後一招,終於出手了。
幾日後。
韓璋便跟他提出了前往澤林縣進行視察的事情。
“雲陽府地處兗州偏東,本就是兗州瘴氣最為濃重,山路最為崎嶇的州府,偏生此地還民風彪悍,山匪橫行,州縣屢剿不絕。”
“其中又以澤林縣最為猖獗,匪患與民生糾纏甚深,可謂‘民匪難分’。不肅清此地,雲陽難有寧日。”
“我打算以視察為藉口,親自去澤林縣暗查一番那些山匪的底細,姜兄以為如何?”
姜文成聽罷只略作思量便點頭:“韓兄思慮周詳。只是澤林險地,你獨自前往恐有不便,我與你一起同往,也好有個照應。”
他倒不是想監視韓璋,而是對雲陽百姓有些愧疚之心。
說他虛偽也好,鱷魚的眼淚也罷,按照殿下的吩咐,他將來勢必會對不起雲陽百姓。
如今能夠幫著韓兄好好治理雲陽府,讓雲陽百姓多過幾年好日子,他的良心也會好受點。
他不知道自己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現在不過二十歲出頭的他,終究還未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而這就是韓璋選中姜文成的理由。
初出茅廬的少年人,總是好得不完全,壞又不徹底,最終走上哪條路,全看遇到的領路人是誰。
姜文成主動請行,正中韓璋下懷。
“好,那便同去。”韓璋笑容輕快:“正好如今府衙事務已理順,此行便當出門遊歷,也鬆快鬆快筋骨。”
商議完畢,兩人便各自回府簡裝收拾。
第三日便身著青衣素袍,扮作遊學士子,悄無聲息地離開府城,前往澤林縣暗訪。
因為見過韓璋當初在國子監時,展現出的箭術和身手,姜文成對於他們此次暗訪任務,是信心十足。
按照正常情況,有韓璋這麼個武力值爆表的高手在,也確實不會出意外。
但問題是,現在不正常啊!
就在兩人行至半道,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時,不出意外,被一夥山匪截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一聲粗嘎的吼叫自林間炸開,緊接著,幾十個滿臉橫肉、手持長刀的彪形大漢從密林中衝出,轉眼便將他們二人圍在當中。
為首那名匪徒眼露兇光,將刀尖往前一指,厲聲道:“細皮白臉的小書生,識相的就快把銀子、值錢物件統統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韓璋與姜文成對視一眼,自然沒有“識相”的道理。
韓璋當即向前一步,將姜文成輕輕往後一攔:“姜兄,你且去那邊密林暫躲,這些人交給我。”
“好,韓兄小心。”
姜文成知道他身手,對他很有信心,聽罷立馬聽話地躲到旁邊的密林處,不去給他添麻煩。
他雖也習過武,但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至多對付些京城街巷裡的混混無賴。
眼下這幾十個殺氣騰騰的山匪,還是交給韓璋這等以一敵百的大人物吧,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躲旁邊不丟人!
果然,這些山匪看似兇悍,實則不過是烏合之眾,平日劫道無非仗著人多地熟,真與韓璋這般歷經錘鍊的身手對上,幾十個人也只能打出幾個人的效果。
只見韓璋身形如電,出手如風,或拳或掌,或奪刀反擲,不過盞茶工夫,方才還叫囂不休的山匪已倒了一地,哀嚎之聲四起。
“韓兄厲害!”
姜文成在遠處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聲喝彩,心中欽佩不已。
韓兄果真是文武雙全!
只是下一刻。
他就再笑不出來了。
就在他鬆口氣的剎那,那頭的韓璋忽然臉色大變,朝他這方向著急大吼:“姜兄,你身後有大蟲,快跑!”
“什麼?”
姜文成悚然回頭,登時被身後場景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三隻吊睛白額勐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背後!還是三隻!
那虎目森然,涎水垂滴,濃烈的腥羶氣味撲面而來,瞬間壓過了林間草木清氣。
姜文成看得渾身血液都涼了,腿腳發軟,幾乎就要癱坐在地。
好在求生本能讓他穩住了沒癱坐下去,然後勐地轉身,用盡力氣一邊撒腿狂奔,一邊嘶聲大喊:
“韓兄,救命——!”
他有自知之明,別說三隻老虎,就是一隻老虎他都幹不過,現在除了跑路喊救命,他沒別的生路。
而那邊。
韓璋在那聲提醒之後,也趕緊將剩餘幾名匪徒了結,反手摘弓搭箭,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姜文成身後那三隻窮追不捨的勐虎,三支箭矢同時射出去。
“咻——”
“咻——”
“咻——”
以他的箭術,三支箭矢自然是同時射中三隻老虎。
兩隻老虎被箭矢貫穿眼窩,直透後腦,連悲鳴都未及發出便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然而第三隻虎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偏了偏頭,箭矢“噗”地沒入肩胛,雖未中要害,卻痛得它狂嘯震林,雙目赤紅,兇性徹底爆發。
“吼——”
接著那虎竟全然不顧傷勢,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黑相間的疾影,直撲姜文成。
姜文成疾步後撤,卻終究慢了一剎,被虎爪狠狠撲倒在地。
虎口深深咬入他的左肩,利爪同時撕開後嵴,衣袍碎裂,血肉翻卷。
“啊——”
姜文成一聲慘唿,幾乎痛暈過去。
“姜兄!”
韓璋雙目充血,嘶聲大喊,手中再次彎弓搭箭,一箭如電,精準貫穿虎頸。
勐虎身形一僵,終於鬆口倒地。
可終究是遲了。
姜文成已倒在血泊之中,口中、肩上鮮血汩汩湧出,他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身體在變冷,生命不斷地流逝。
“姜兄!姜兄你醒醒!撐住,我這就為你行針止血!”
韓璋連忙撲跪於旁,手忙腳亂地撕下衣襬壓住傷口,銀針連連落下,指尖卻止不住地顫抖。
只是他的醫術再好,也不是真的能夠起死回生,治療物件怎麼都得還剩幾口氣,熬到他施針結束才。
可姜文成感覺自己好像就剩一口氣,等不到施救結束的那一刻了。
既然活不了,便得趕緊交代遺言,否則當真死不瞑目。
姜文成慘然一笑,眼淚混著血水流下,抓緊最後時機艱難道:
“韓兄……不必再費心力了……我不成了……你聽我說……太子……太子想毀雲陽河堤,以水禍逼你擅開官倉賑災……再以此罪牽連你九族,為嘉佑長公主陪葬……”
“我死後……他必另遣人過來……你千萬當心……求、求你……代我照看安哥兒……與我母親……”
“對不起韓兄……我不想害你……可他是太子……君命難違……如今……如今我這般去了……也……好。”
說罷,自爆完細作身份的姜文成便暈死了過去。
第198章
眼看姜文成說完託付後才暈死過去,韓璋臉上原本悲傷的表情,頓時換成了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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