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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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你們可以仗著夫君的勢,私下收受賄賂,包攬訴訟發財了?”
“就你們現在的賺錢行當,無論是田地收成,還是火柴工坊的分紅例錢,那樣不是家中夫郎娘子陪著你們賺來的?”
“來,你們說說,不花夫郎娘子的血汗錢,你們拿什麼去納妾?”
一番直白接底的話,說得眾人面紅耳赤。
韓璋也沒有阻止他夫郎,看向韓族長等人道:“族長爺爺,族老爺爺,此事你們怎麼想的?”
韓族長等人自然立馬恨鐵不成鋼道:“此事族裡自是不同意的,我韓氏立足至今,講的就是個族風清正,上下同心。”
“這些媳婦們陪我們韓氏吃苦,為我們韓氏生兒育女,風雨同舟數年,從不曾有半分怨言,我們韓氏不能對不起她們。”
“族長……”
韓三堂嫂等人聞言,都感動得不行。
可韓三堂哥等人卻是倔了起來:“話可不能這般說!當初大郎讀書,咱們也是出了大力的,如今大郎出息了,我們卻連個妾室都納不得,這算什麼?”
“我等男子豈能被夫郎娘子壓在頭頂?族長爺爺,大郎,你們不讓咱們納妾也行,那就休怪兄弟們出門多嘴,好生說道說道咱們族裡往日的事情。”
連威脅的話都出來了,可見眾人納妾態度之堅決。
韓三堂嫂等人都心寒無比,眼淚忍不住地落下,抱著孩子嚎哭起來:“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啊……”
“阿孃,阿爹,我要阿孃阿爹。阿父壞,阿父壞……”
孩子們也都縮在母親、爹爹懷裡哭。
見此。
韓璋深吸一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狀,終於拍桌沉聲道:
“今日之事,錯在雙方!做丈夫的不念舊情、貪圖美色,是為不仁;做妻子的當眾毆夫、不分尊卑,也是不義!”
“但我韓氏家規第一條便是‘重義輕色’。你們身為族中子弟,不思進取,反學紈絝作風,還敢對長輩不敬,壞我韓氏家風,按規當罰!”
韓璋環視一圈,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解決方案:
“既然你們幾個執意要納妾,非要證明自己有本事,那我這個做族兄的,也不攔著你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韓三堂哥眼睛一亮,以為韓璋鬆口了。
誰知韓璋緊接著便道:
“但是!納妾可以,必須除族!從今日起,你們便滾出去自立門戶,不再是我韓氏族中人的了。”
“什麼?”韓三堂哥等人神色大變,“除族?”
“不錯!”韓璋斬釘截鐵:“既然你們覺得族裡的規矩束縛了你們的手腳,那就滾出去!”
“從此以後,你們是死是活,是納妾還是討飯,都與韓氏無關,族譜上,也再不會有你們的名字!”
“至於你們名下的田產、銀錢、以及火柴工坊的分紅例錢,按族規不得帶走,全部留下,交由你們膝下尚未成年的孩子繼承。他們身上流著韓家的血,只要一日姓韓,族裡便不會虧待了韓氏血脈。”
說到這裡,韓璋語氣稍緩,轉身走到以韓三堂嫂為首的幾位婦人夫郎面前,神色鄭重中帶著深深的愧疚,拱手長揖:
“嫂嫂們,弟夫郎們,此事……終究是我們韓氏對不住你們,你們若不嫌棄當個守寡之人,那便繼續留下照顧孩子,韓璋定不讓人欺負你們孤兒寡母分毫。”
“若你們不願留下,那韓氏便給你們準備豐厚嫁妝,請官媒說和,風風光光送嫂子弟夫郎二嫁,以後韓氏就是你們第二個孃家。”
“韓璋在此,替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們,向各位賠不是了……”
話音落下,韓璋竟是真的躬身,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極低,誠意十足。
韓族長和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此刻也顫顫巍巍地起身,將挺直了一輩子的嵴梁彎了下去,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諸位孫媳夫郎……是我們這些老煳塗沒用,沒把兒孫教好,讓他們昏了頭,委屈你們,對不起親家的託付啊……”
韓三堂嫂等人本就明理,心裡怪的只是自家丈夫見異思遷、貪心不足,對公正嚴明的族裡並無怨恨。
此刻見韓璋與族老們如此放低姿態站在自己這邊,頓時哭得更加厲害,卻是感動的淚水。
眾媳婦夫郎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去攙扶:
“族長,族老,大郎兄弟,你們快些起來,這如何使得!”
“此事與你們何干?是那些沒良心的自己走了歪路!”
“別說了,孩子們都在這裡,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哪也不去!”
“是啊,大郎,我們信得過你,信得過族裡!”
韓三堂嫂抹著淚,語氣卻異常堅定:“只要族裡不讓我們娘幾個受委屈,我們生是韓氏的人,死是韓氏的鬼!”
“對!不走!憑什麼要走?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要走也是那些負心漢走……”
韓氏這麼好的婆家宗族,她們傻了才離開。
只要宗族能保證她們與孩子今後的生活安穩,手裡有田產銀錢傍身,膝下有兒女承歡,身邊有沒有那個變了心的丈夫,其實真沒那麼要緊。
沒了丈夫,反而還能少伺候一人,落得清靜自在,專心教養孩兒,豈不是更好?
能被韓氏娶進家門的娘子夫郎,本就不是那等只知哭哭啼啼的柔弱性子,大多利索又彪悍。
此番吵鬧,目的也不過是為自己和孩子爭取應有的利益與保障,對情情愛愛的,還真沒幾個多麼糾結在乎。
當然……其實這些“出事”的家庭,除了幾個真有問題的,剩下都是族裡精挑細選過,夫郎娘子能抗事兒,又對族裡忠心的。
否則這些能幹的夫郎娘子人都跑了,對族裡也實在損失巨大。
於是。
在韓璋和韓族長、族老們強勢的態度下。
韓三堂哥等人只能苦喊著,掙扎著被趕出族裡。
“好好好!族長爺爺,大郎!既然你們如此瞧不上咱們,那咱們走便是!”
“只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來日我等在外頭闖出名堂,你們也莫要後悔!”
眾目睽睽之下,韓三堂哥憤憤不平放下狠話,然後帶著人決然離開,一副要去外面闖蕩的模樣。
然而,隊伍剛出村口不遠。
那幾個並非真心想走、只是被慫恿著鬧事想多撈好處的族丁就慌神,大哭出來:
“三……三哥!咱們不是說好了,態度強硬些,就是拿捏一下大郎和族裡,好多分些銀錢好處嗎?這……這怎還真被除族了?!”
“就是啊!咱們除了在族裡作坊幹些力氣活,文不成武不就的,去外面能闖蕩個啥啊?喝西北風嗎?”
“三哥,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跟大郎和族長爺爺磕頭認個錯吧?我不納妾了,我以後再也不提納妾了,就守著我婆娘好好過,我不想出去啊!”
想起族裡安穩富足的日子,有活幹、有飯吃、有分紅,只要聽話便無憂無慮,再對比外面茫然未知的艱辛,幾人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可惜。
他們只是想演戲拿捏多要好處,韓三堂哥等人卻是肩負家族使命,真要往外面跑的。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做人豈能沒有半分骨氣?”
韓三堂哥義正辭嚴呵斥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族長爺爺和大郎既瞧不上我,我偏要出去做出一番事業,讓他們刮目相看,悔不當初!”
他環視眾人,語氣決絕:“廢話少說!願意跟著我出去真刀真槍闖一闖的兄弟,現在就跟我走!若只想躲在族裡享清福、沒膽子發慫的,你們就自己留下,回去磕頭求饒便是!”
說罷,韓三堂哥不再多言,領著幾個真正“志同道合”的兄弟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小路盡頭。
徒留幾個被做局的表情茫然又惶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風中凌亂。
兄弟,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第197章
把韓三堂哥等人“趕出家族”這場戲,韓璋和族長等人早就計劃好久了。
因為伴隨著家族崛起,家族的日子蒸蒸日上,外界的奉承與形形色色的誘惑也隨之增多。
而‘人心易變’這四個字,也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即便韓族長等人如何耳提面命、嚴加管束,在這日漸浮華的氛圍裡,族中仍難免會有一些年輕人心思浮動,被外頭的酒色財氣、巧言令色所誘,漸漸失了本心與定力。
韓璋造反的事情關係重大,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與其終日提心吊膽,耗費心力去防備漏洞,還不如直接乾脆利落地來個“刮骨療毒”,把有苗頭不對的人直接趕出去,來得清靜痛快!
當然這些人說到底,也並未真的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不過是年輕氣盛、意志不夠堅韌罷了。
因此,表面上他們被嚴厲地“除族”,實則家族並未真正放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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