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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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清瀾卻沒有半點心軟,自婚事變故那日起,他與這弟弟情分便已盡了。
“若道歉有用,還要官府做什麼?”
“你受罰,是你咎由自取;你補償,是你本該承擔的後果。當初你做那些事時,何曾念過我們是同胞兄弟?如今又憑什麼要我原諒你?”
“我不再報復你,已是看在母親的情分上,你若真覺得愧疚,就別再出現在我眼前,我不想再看見你。”
沈清瀾冷著臉表明立場。
別以為他真傻,不知道這個弟弟的小心思。
對方今日這幅可憐模樣過來求和,不過是婚期將近,嫁妝單薄,想透過求得他原諒,好間接讓母親消氣,從而心軟貼補嫁妝罷了。
如今他也算看清楚了,他這個五弟弟看似真誠柔弱,實則自私冷情得很。
“二哥哥……”
沈清泉聞言,淚水再次簌簌而落,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都說了,他不是故意搶走晉陽世子,他會補償他的……二哥哥為什麼就非要如此絕情,連一次改過的機會都不肯給?
如同沈懷智偏心沈清瀾這個二弟弟,沈懷仁也偏疼沈清泉這個五弟弟。
他覺得瀾哥兒性子兇悍霸道,不及泉哥兒溫順識禮、飽讀詩書,更討他歡心。
沈懷仁端起長兄的架子,偏袒道:“好了,瀾哥兒,無論如何,我們總歸是一母所出的親兄弟,血脈相連,榮辱與共,本該相互扶持。”
“泉哥兒已知錯,也受了責罰,這些時日更是心中煎熬愧疚,你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饒,斤斤計較?”
他話音方落。
沈懷智也按捺不住,上前維護自己偏疼的弟弟:
“大哥,你少來這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還是那句話,勞什子的榮辱與共——每次‘榮’的是你們,‘辱’的都是我與瀾哥兒,說得比唱的好聽!”
“婚事一事本就是泉哥兒有錯在先,如今捱罵也是他該受的。瀾哥兒作為苦主,只是不想原諒見到他而言,又不是要他的命,怎麼就成瀾哥兒不依不饒了?”
“大哥,你這般作態,說得好聽是顧全大局,說得難聽便是偽君子。你自己心裡,難道沒點數嗎?”
說罷。
他又轉向沈清泉,不耐道:“再說你,泉哥兒,今日賞花瀾哥兒設宴,你明知他不願見你,何必不請自來?”
“來了便罷了,被說兩句就擺出這副哭哭啼啼的可憐相,平白惹人心煩,真是自討沒趣!”
“二哥,你……你偏心……”
沈清泉被斥得又委屈又憤懣,二哥就偏心二哥哥。
沈懷仁也被氣得語塞:“二弟,你如此粗俗胡言,真是太不像話了……”
“那怎樣才算像話?大哥你偏疼泉哥兒,泉哥兒自然與你感情親近;我偏心瀾哥兒,瀾哥兒也與我更為投契。咱們各疼各的,兩下扯平,有什麼問題?”
沈懷智不以為意道,明明白白承認自己就是偏心。
如此無賴行徑,搞得對面兩人只能漲紅臉生氣,嘴上無言以對。
“……”
沈清瀾看到兄長為自己據理力爭的模樣,抿嘴笑得雙眼彎彎。
——就算父親和大哥更偏愛五弟弟又如何?母親和二哥也是偏心他的,他也是有人疼的,一點都不虧!
“好了,都別吵了,今日不是賞花嗎?瀾哥兒,快把花拿出來吧……”
最後還是沈老爺和沈夫人轉移話題。
雖然他們夫妻倆也都有各自偏心的物件,但現在這種情況開口幫腔,非要爭個對錯,那明顯就是火上澆油,要吵個沒完沒了的。
夫妻倆發話,兄弟四人只能偃旗息鼓。
沈清瀾也不想再多說了,他表明立場就好,現在最要緊的是幫韓兄把蘭花賣出個好價錢才是!
揮揮手。
巧東巧西小心翼翼把蘭花抱出來。
“花形似菊,花色金黃粉白,香氣馥郁清冽……當真是傳聞中的‘千手觀音’,蓮瓣蘭中的珍品——金沙樹菊!品相竟還如此好。”
蘭花一出來,沈老爺和沈懷仁瞬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發出驚喜讚歎之聲。
賞花乃是雅興,時下文士即便不喜蒔花弄草,面上也少不得附庸一番風雅,否則就是不合群。
如此一株極品蘭花拿出去,不知得掙多少面子喝彩。
沈老爺當即喜上眉梢道:“瀾哥兒,這花是從何處尋來的?正好爹想覓一株上品花草作個人情,這‘千手觀音’你便贈予爹爹可好?”
說罷,想到自己這個哥兒的性子。
他又趕忙補上一句:“放心,銀子斷不會少你的。”
說著想起前些時日,自己小金庫剛被夫人設局搬了個空,沈老爺就不由心中抽痛萬分,暗罵一句狡猾兇婆娘。
好在其餘鋪子田莊等固定產業搬不走,千兩銀子緊一緊,倒也湊得出來。
沈懷仁一聽,也不甘落後,急聲道:“爹,這花您可不能獨佔,兒子也有大用!”
“去去去,你再大的用處,還能緊要過我的升遷之路?”
一涉及官職升遷,沈老爺便不覺得眼前是什麼“好大兒”了。
因為他是個權欲很重的人,兒子出息固然欣慰,但終究不如自己手握權柄、步步高昇來得實實在在,暢快舒坦。
沈清瀾就知道兩人會爭奪。
他當即露出狡黠笑容:“爹,大哥,方才你們不還說咱們是一家人麼?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偏袒誰都不好,所以這盆蘭花就由你們競價,價高者得,如何?”
沈老爺:“……”
沈懷仁:“……”
這是明擺著坑他們是吧?
兩人有些不情願,一口鬱氣堵在胸口,但以瀾哥兒的性格,把瀾哥兒得罪了的他們,顯然沒有砍價的餘地。
看看沈清瀾,又看看桌上品相極佳的蘭花。
最後父子倆只能氣悶點頭:“行,競價就競價,底價多少?”
如此上好品相,還是蘭花中排名前幾的稀罕品種,實在難得。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可若錯過打點關係、鋪展前程的機會,那可就真沒了。
沈清瀾高興不已,輕快道:
“這般品相的‘千手觀音’若在外頭,一盆少說也得千兩銀子。不過父親與大哥都是自家人,我給你們實惠,就以八百兩為底價吧。”
沈夫人也在一旁含笑幫腔:“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兩。”
沈老爺:……
這個偏心娘們!
沈懷智也明目張膽,推波助瀾道:“瀾哥兒,這盆蘭花二哥也喜歡得很,二哥也要買,二哥直接出一千兩。”
沈懷仁:……
這個混帳弟弟!
沈清泉在旁邊看得不是滋味。
父親與大哥雖也疼他,卻不似母親與二哥對二哥哥這般,毫無保留、傾心相護。
可若要他轉而親近母親與二哥……他也做不到。
母親再慈,終究只是後宅主母;
二哥再親,也不過是個不成器的紈絝;
而父親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事之人,大哥更是進士及第、前途光明。
他的選擇,沒有錯。
第24章
沈清瀾就是沈夫人和沈懷智的心頭寶。
她們雖不知兒子、弟弟今日舉動是為何,但也瞧出他有意將蘭花賣出高價,自然樂得順水推舟,幫著添柴加火。
沈老爺父子倆反應過來氣得要死。
妻兒性子素來強勢,慣會撒潑鬧騰,若在大事上尚可強硬做主,可這般小事若鬧得家宅不寧,就讓人看笑話了。
沒辦法,思慮後也只能認栽,肉疼地加入競價。
沈老爺:“一千一百兩……”
沈懷仁:“一千一百五十兩……”
沈懷智:“爹,大哥,你們也太小氣了,這般珍稀的蘭花,豈是這點銀子配得上的?你們不捨得,我可捨得——一千三百兩!”
沈老爺:“你這混帳,誠心與老夫作對不成?”
沈懷仁:“二弟,你不要再添亂了行不行!”
沈懷智:“……我不,我就加,一千四百兩。”
沈老爺:“……”
沈懷仁:“……”
這個混帳、混帳、混帳玩意兒!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可惜兩人再怎麼罵都沒用,沈懷智就是個混不吝,旁邊還有沈夫人撐腰,最後還是沈老爺技高一籌,以1600兩高價把蘭花收入囊中。
沈夫人很是詫異看向丈夫:“你私庫裡的銀兩不是早被我搬空了嗎?怎的這麼快又攢下這許多銀子?”
沈老爺黑著臉:“……你還敢承認這事兒?”
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沈夫人訕訕一笑。
隨即又擺出茫然模樣:“啊呀,什麼事?認什麼?老爺說的話,妾身怎麼聽不明白呢。”
“你……無知婦人,老夫懶得與你多說,你就這般縱著他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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