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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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被妻子厚臉皮模樣噎住,拿她無可奈何,只得沒好氣地抱起蘭花,轉身走人。
“娘,那我們也回院子了。”
沈懷仁眼見蘭花無望,只得失望離去。
沈清泉也行了一禮,緊隨其後跟上。
待他們走遠,院中只剩下母子三人,氣氛才溫馨起來。
沈夫人趕忙詢問心中惦記的疑惑。
“瀾哥兒,你方才還沒說,千手觀音這般珍惜的蘭花,你究竟是從哪兒得來的?”
沈懷智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可別說是街邊隨手買的,這般說辭,可煳弄不了我和娘。”
正想這麼煳弄的沈清瀾:……
二哥也是真的,在書院讀書不見得多靈光,這會兒倒精明起來了。
被戳到重點的沈清瀾強作鎮定,虛張聲勢撒嬌:“二哥,在你心裡我就是這般胡謅的人嗎?”
然後才解釋道:“這蘭花是王掌櫃送來的,說是有個在書齋寫話本的窮秀才託他代賣。王掌櫃門路不廣,這不就求到我這裡來?”
“我瞧這蘭花花品不俗,轉手找個好買主,輕鬆便能賺上一二百兩銀子,這買賣多划算啊,這不就設宴坑一下父親和大哥了……”
他一番話半真半假,並未完全隱瞞韓璋的存在。
因為越是遮掩越惹猜疑,如此虛虛實實,等他娘察覺有異細查起來,才不會暴露他和韓兄關係密切的事情。
見他如此坦然,沈夫人神色緩和,欣慰笑道:
“原來如此,你這運氣倒真是不錯。一二百兩雖不算大數目,卻也不少了,我兒果然機靈,頗有為娘摟錢的本事!”
沈清瀾驕傲挺胸:“那是,我可是孃親生的……”
沈懷智笑著敲了下弟弟的腦袋:
“瞧把你嘚瑟的,若不是我和娘在一旁替你敲邊鼓,你那蘭花想賣出這個價,少不得要多費些周折。二哥這麼幫你,你打算怎麼報答二哥呢?”
“我給二哥一張點心方子可好?前些日子我得了個新鮮方子,叫做棉花糖,香甜軟糯,可好吃了。二哥帶回去讓廚娘做給二嫂嚐嚐,定能討她歡心。”
沈清瀾嬉笑道。
沈夫人佯裝吃醋:“那母親呢?”
“娘,當然是我親手做給您吃呀!”
沈清瀾嘴甜如蜜,一句話哄得沈夫人眉開眼笑,合不攏嘴。
待一番嬉笑過後。
沈夫人又將話題引到了他的終身大事上。
“對了,瀾哥兒,你打算選秀進宮的話,這規矩可馬虎不得。娘打算為你請一位宮裡的嬤嬤來教導,往後這幾個月,你可不能再貪玩了。宮裡的規矩和那些不能明說的事兒,都得一一學仔細了。”
一提這個,沈清瀾頓時警醒起來。
進宮當寵妃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如今心心念唸的,可是要嫁給韓兄!
沈清瀾連忙攔住母親的話頭:“等等,娘,進宮這事兒,我覺得我還得再考慮一下……”
“為何?咱們不是早都說好了麼?陛下除了年歲稍長,其他哪一樣不是頂好的?”
沈夫人不解地望向他。
沈懷智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沈清瀾心中發虛,臉上卻故作鎮定,長嘆一聲:
“就是年紀這個問題!雖說進宮的確榮華富貴,可只要想到陛下年歲比爹爹還大,指不定看上去比爹還老,我……我就有點害怕了。”
沈夫人聽罷,心疼不已:“娘也捨不得你,可娘更不願你日後受那清貧之苦。常言道,‘寧做高門妾,不為庸人妻’。你自小被娘嬌養慣了,哪經得起下嫁、遠嫁的委屈?
沈懷智在一旁也愁容滿面。
同樣既捨不得弟弟被老頭子糟蹋,也不願弟弟嫁個庸碌郎君。
他弟弟花容月貌,活潑可愛,就當配個才貌雙全的好郎君才是,都怪那些害他弟弟的人!
沈懷智看著自家貌美如花的弟弟,不由提議道:
“娘,不如這樣:咱們一邊請嬤嬤教弟弟宮規,一邊也在京中物色合適的兒郎,做好兩手準備。若能在選秀前尋到一位良配,弟弟也就不用進宮受那份拘束了。”
沈清瀾聞言,連忙點頭附和:“娘,我覺得二哥這主意甚好!您再替我相看相看吧。”
“也罷,那娘就再替你張羅張羅……”
沈夫人疼愛兒子,自然應允,還不忘帶著幾分寵溺道:“咱瀾哥兒雖說名聲上差點,可這副模樣卻是實實在在的標緻。”
“這天下男子哪個不愛美人?把你畫像往外一傳,還怕騙不來幾個痴心郎君?”
沈懷智深表贊同:“娘說得在理,弟弟這容貌,確實唬得住人。”
“娘,二哥……”
沈清瀾被說得又羞又惱。
他明明冰雪聰明,姿容絕世,連韓兄初見時都為他哥扮男裝的模樣恍了神。
結果娘和二哥這說的,好似他嫁不出去一樣!
沈清瀾不服氣,他對自己可自信了。
沈夫人和沈懷智見他這般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浮起欣慰笑意。
——接連三次親事波折,瀾哥兒還能如此嬉笑,看來並未傷懷,甚好。
……
成功把蘭花賣出高價,還讓父親和大哥吃了憋,沈清瀾真是太開心了。
當晚就精神抖擻地熬了大半宿,寫好給韓璋的回信,第二日就緊趕著巧東把書信和銀票送去書齋,讓王掌櫃轉交給韓璋。
韓璋收到回信後,看見厚厚的一沓銀票很是吃了一驚。
竟然有一千六百兩白銀!
雖說“千手觀音”確實珍稀,按市面行情賣出上千兩很正常,但花草的價格就跟古董一樣,常常有價無市,具體成交價浮動很大。
他以為這盆蘭花能賣出千八百兩就不錯了,沒想到結果竟有這麼多。
沈清瀾這小哥兒,該不會是為了不讓他失望,倒貼他了吧?
想到這種可能,韓璋一面覺得對方天真傻氣,一面又有些說不出的歡喜。
嘴角都忍不住地揚了起來。
然後等看完回信,他才知道蘭花為什麼能賣這麼多銀子了。
【……韓兄,你是不知道,原本照著行情,這盆蘭花至多也就賣個千八百兩頂天了,但你賢弟我靈機一動,山人自有妙計!】
【……我特意將蘭花的訊息透給府裡的老爺和大少爺,他倆素來好風雅,這不,最後就爭起來了,一路抬價鷸蚌相爭,咱們漁翁得利一千六百兩!】
【韓兄你說,我是不是十分的聰明瞭?十分的智計無雙?十分的謀略過人……韓兄,你快誇我!】
【所以,韓兄……你要怎麼感謝你最最最好的賢弟我呀?】
少年活潑肆意和傲嬌得意的小模樣,彷彿都在紙張上躍然而出了。
讓韓璋眼底浮笑,心中生出一股子悸動情愫。
他活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男孩子,性格熱烈又純粹,像陽光一樣溫暖吸引人,吸引他這種從泥濘和黑暗中爬出來的人。
他是個貪心之人,所以這麼溫暖的陽光,就應該獨照他才是。
韓璋學著小哥兒的語氣笑著回復:
【賢弟妙計,愚兄拜服,五體投地。此番大功,自當大謝!不知愚兄邀我最最最好的賢弟,共遊幾日後的城南廟會,賢弟可來否?】
第25章
韓璋邀約去廟會。
沈清瀾願意嗎?
那可太願意了!
小哥兒收到回信後,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在屋裡連轉了好幾個圈,最後高興地撲到軟榻上,抱著錦被滾來滾去,嘴裡樂呵呵地停不下來:
“巧東巧西,巧南巧北!你們看見了嗎?是韓兄親筆寫的!他邀我共遊廟會誒!”
“我前幾日還唸叨著去廟會玩呢,韓兄怎麼就知道了?莫不是真與我心意相通?這叫什麼?這就叫心有靈犀,心心相印,默契相知!”
“巧東,你們說我到時候穿哪件衣裳好呀?是那件月白雲紋的直裰,還是那件竹青暗繡?”
“誒,不能太招搖了,那不符合我告訴韓兄的身份……可也不能太樸素,得讓韓兄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瞧見我,目光再也移不開為好……”
沈清瀾暢享廟會見面場景,越想越歡喜。
最後興奮地索性跳下榻,跑到衣箱前翻翻揀揀,一件件比劃,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還得再配條鮮亮些的腰帶,髮髻也要梳得好看……”
他定要叫韓兄一眼萬年,從此情根深種,再難忘掉他!
那副不值錢的模樣,簡直讓人沒眼多看。
旁邊侍立的巧東幾人忍不住扶額,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滿是無奈的眼神。
巧西無奈提醒道:“公子,您可別忘了,如今您在韓郎君面前可是哥扮男裝。”
“男子講究的是利落灑脫,您若是還照著哥兒那般鮮亮繁複的衣裳打扮,次數多了,韓郎君那般心思縝密的人,難免會覺得奇怪,怕是會瞧出破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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