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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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不指望丈夫對瀾哥兒多上心,可沈父終究是親生父親,總不能真讓他厭棄了孩子,於瀾哥兒終究不利。
這世道父權為重,該點醒的話,一句也少不得。
沈父能從一個寒門子弟,混到如今正五品京官的位置,也不是什麼蠢人,妻子這點小九九他清楚得很。
在處理親事的問題上,他的確偏心了些,但也不是真的就放棄了沈清瀾這個哥兒。
聽到妻子敲邊鼓的話,沈父實在沒忍住,連鄉話都飆了出來。
“你這兇婆娘,還好意思說老夫!親事上頭,老夫是讓瀾哥兒受了些委屈,可事後沒補償他嗎?平日吃穿用度,何曾短缺他半分?”
“要說偏心,你才真真偏心!滿心滿眼只有老二同瀾哥兒兩個不爭氣的,對老大和泉哥兒不聞不問,煳塗至極!”
“再說瀾哥兒那脾氣,老夫哪兒敢小瞧他?他甩一鞭子,怕是連我這老骨頭都能給拆了……”
沈父是真不覺得自己偏心,因為他對所有孩子都一視同仁,端看誰能給他帶來利益。
妻子才是真正的偏心好吧。
可惜沈夫人不聽不聽,就是不聽,冷哼點頭:“對呀,我就是也偏心,我承認!誰讓老二與瀾哥兒同我貼心?老大和泉哥兒事事向著你!”
“我辛辛苦苦將他們拉扯大,可我受了委屈,他們張口閉口只會勸我忍,還要我對後院那些小賤人寬厚些,活像我是個惡毒主母,踩著親孃博他們兄友弟恭、君子端方的美名,把你這負心漢學了十成十!”
“再說,我也沒虧著他們啊,吃穿用度哪樣不是頂好的,不過是不似往日那般事事關心罷了,怎就對不起他們了,要你來指責我?”
“你這沒良心的,當初如何承諾我,成親後又是如何待我的?如今還敢數落我的不是,我同你拼了!看我撓不花你的臉,嗚嗚……”
沈夫人說著便勾起昔日傷心事,情緒翻湧,對著沈父又抓又撓。
沈父捂著臉,痛心疾首:……
早知今日,當年多少高門千金可攀,他怎就偏選了這麼個潑辣貨!
正院老兩口鬧得不可開交。
東院那頭。
大嫂呂淑柔也正同沈懷仁置氣。
呂淑柔憤憤不平道:“相公,你看你這個二弟弟,做事情也太不像話了些,同樣都是嫂子,那月光雲錦他憑什麼只送李慧蘭,卻沒有我的份?”
“我哪點比不上李慧蘭那個破落戶了,他這不是明擺著打我臉嘛,真是活該他被搶親事,空有一張臉的草包……”
呂淑柔是四品官嫡女下嫁,在沈家媳婦中門第最高,向來心高氣傲。
兩個親嫂子,沈清瀾送禮把她落下,讓她丟了面子,她自然生氣不已。
而沈懷仁同樣也不太痛快。
但他自詡君子,做不出來像妻子這般大咧咧蛐蛐人的事,只能氣悶道。
“好了,瀾哥兒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他親事上幫了泉哥兒,他能給我面子才是怪事,你何必與他計較?沒得失了身份。”
“他姻緣不順,性子又左,行事還如此小家子氣,往後也就這樣了。”
“你有功夫在此抱怨,不如多想想如何同泉哥兒他們親近。泉哥兒幾個性子寬厚、識大體,才是我們該多倚重的兄弟姐妹……”
那些才是他的助力,瀾哥兒已經廢了,不足為慮。
呂淑柔明白道理,但就是不痛快:“總之瀾哥兒這般行事,就是太氣人了。”
瀾蔚苑。
巧東巧西四人也在擔憂:“公子,月光雲錦只送給二少夫人,卻不給大少夫人,會不會……不太妥當?”
“有何不妥?”
沈清瀾渾不在意地擺手,“反正大嫂也瞧不上我,送了也是白送。如今我只圖自己高興、樂意、痛快就好。”
就大哥大嫂那般做派,真遇了事,就算他磕破腦袋只怕也求不動半分。
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那點面子功夫,委屈自己。
第33章
沈清瀾用安哥兒的名頭,把廟會的事情煳弄了過去。
覺得沈夫人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去找安哥兒對證,畢竟平日裡他表現很好,無緣無故的他娘怎會起疑?
但有句話叫做:千算萬算,不如天算。
沈夫人的確沒有懷疑他什麼,可沈夫人是個善於交際的圓滑之人。
安哥兒乃是三品官員之子,夫家更是一品大員太傅府,自己兒子有這麼一個孃家、夫家背景都雄厚的閨中密友,她自然要幫兒子好好維護。
沈夫人對著心腹嬤嬤嘆氣叮囑。
“去我私庫裡挑幾件體面的好東西,送到太傅府上。”
“瀾哥兒這孩子年紀小,行事到底不夠妥當,安哥兒送了他琉璃走馬燈和月光雲錦這等好物件,他可倒好,光顧著自己高興了,也不曉得回禮。”
“須知無論什麼情誼,都要有來有回,用心經營,這孩子確實被我寵壞了,改日還得多教教才是……”
雖然對自己兒子有濾鏡,但沈夫人也不得不承認,瀾哥兒確實因為她的保護,性子太過天真單純,做事情不夠周到,常欠考量。
慣子如殺子,她必須得狠下心,好好掰掰這孩子的性子了。
沈夫人盤算得周全。
但等去送回禮的心腹嬤嬤,帶回一個訊息後,她就天塌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廟會那日與瀾哥兒同遊的……不是安家哥兒?”
沈夫人臉色驟變,聲音發顫。
嬤嬤也急得額頭冒汗:“是的夫人,老奴去太傅府送禮時,安哥兒初聞來意,神色便有些異樣,只是當時老奴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誰知出府時,碰巧聽見丫鬟閒談,說廟會那日,太傅府全家皆去太子府赴宴了。老奴心覺不對,細問之下才知道……那日安哥兒根本不曾與二公子一同出遊!”
倘若廟會那日,二公子不是與安家哥兒一起出遊,那是同誰?
自家夫人素來寬厚,對二公子更是多有縱容,尋常交友根本不會阻攔。
那是什麼人需要二公子如此遮遮掩掩?
嬤嬤簡直不敢揣測下去……
沈夫人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強壓下陣陣暈眩,沉聲吩咐:
“去,將二少爺,還有二公子身邊那四個貼身小侍悄悄喚來。務必謹慎,莫驚動旁人。”
“是,夫人。”
心腹嬤嬤忙拭了拭額角的汗,匆匆退下安排。
二少爺雖然紈絝,但也不是全無頭腦,此刻叫來就算不能替夫人拿主意,也能寬慰一下夫人的心。
而巧東、巧西幾人見沈夫人的心腹嬤嬤找來,其實並沒有太意外。
反而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大大鬆了口氣!
原因很簡單,礙於對主子的忠心,他們不能主動把公子私相授受的事情告訴夫人,那樣做雖是為公子好,但改變不了背叛的事實。
一個合格的奴僕,只能聽從主子的命令,決不能私下行事。
可若夫人親自查問,他們如實相告,就沒問題了。
誰讓公子私相授受問題確實太大了,他們也不看好韓郎君,若是夫人能夠阻止公子犯傻,再好不過。
於是,幾人一經審問,便一五一十把事情透了乾淨。
“……夫人,我等也曾幾番規勸公子,奈何公子對那韓郎君一往情深、執意如此,我等實在力不從心,只能盡心幫忙遮掩。”
“夫人放心,此事絕無他人知曉,公子與韓郎君相處之時,奴們也在附近仔細盯著,二人並未有半分逾越之處。”
“只是……只是廟會那日,公子向韓郎君暗訴了心意,還約了後日在書齋相見,想來公子……應當是想向韓郎君坦承自己哥兒的身份了。”
巧東四人戰戰兢兢交代完
沈夫人聽得臉上青白交錯,氣血翻湧,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早知瀾哥兒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卻怎麼也沒想到,兒子竟然如此大膽啊。
與人私相授受便罷了,竟還是自家主動貼上去的!
這死孩子……
沈夫人心中又是氣惱,又是憂慮。
沈懷智卻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家弟弟會做出這等事來。
他連忙寬慰道:“母親,二弟性子是嬌縱大膽了些,可向來乖巧有分寸。此番定是那韓郎君見弟弟天真單純,生了攀附之心,才將他哄騙了去!”
“瀾哥兒有幾斤幾兩,咱們還不清楚嗎?那韓郎君一個聰穎如斯的秀才郎,怎會看不出弟弟哥扮男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他弟弟那麼乖,絕對不可能是他弟弟的錯。
縱是弟弟煳塗,也定是那韓郎君相貌太過出眾,才引得弟弟動了心,還是怪那秀才郎。
沈懷智冷聲道:“娘,您放心,兒子這就去仔細查探。若那廝當真無心便罷,若真是存心算計我們沈家,兒子定叫他悔不當初!”
“且慢……你去查探,但無論結果如何,都先回來與娘商量,切不可私下動手。那畢竟是個秀才郎君,行事須得謹慎,萬萬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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