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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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沈二哥,在下韓璋,京郊上坡村人,年方弱冠,已中秀才。今日之事,不怪瀾哥兒,皆是韓某之過,是韓某一時情不自禁,唐突了他。”
“韓某願承擔全部責任,但憑夫人責罰,擇日便請官媒上門提親,三書六禮,絕不怠慢半分,還請夫人莫要責怪瀾哥兒。”
說罷,他撩起衣袍,鄭重下跪,俯首認錯,言辭懇切。
沈清瀾哪裡捨得心上人捱打,心虛害怕頓時被擔憂壓過,急忙搶聲道:
“不是的,娘,方才不怪韓兄,他沒有唐突我。”
“今日是我先對韓兄坦誠心意,逼他應承於我,我與韓兄兩情相悅,求娘不要罰他……”
那心急火燎護人的架勢,直氣得沈夫人眼前發昏、心頭火起
“什麼兩情相悅?這分明就是私相授受!婚姻大事,從來是父母之命,瀾哥兒,你倒好,不僅私下與他相見,方才……竟還做出那般不成體統之事,實在不像話,真是讓母親太失望了。”
只是嘴上雖厲聲斥責,到底是心頭肉,捨不得動兒子半分。
既然自己的哥兒捨不得教訓,那一腔怒氣,就只能往別處撒了。
沈夫人冷眼掃向韓璋,嗤笑一聲:“提親?韓郎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好一個‘生米煮成熟飯’,你以為這般手段,就能逼我沈家將嫡出的哥兒下嫁於你?”
沈懷智更是憤然喝道:“韓郎君,你也是個讀書人,竟做出這等哄騙良家哥兒的下作事,毀我弟弟清譽!”
“你當我沈家是什麼門第?你以為我們沈家會為保全名聲,就委屈自家姑娘哥兒,任你拿捏?我告訴你,就算我弟弟清白有損,沈家也絕不容他下嫁你這等無恥之徒!”
說罷,就一拳往韓璋臉上打。
他要打爛這個無恥書生一張俊臉,看他還拿什麼蠱惑弟弟!
韓璋:“……”
他自然立刻閃身避開!
捱打是不可能捱打的,傻子才站著不動。
沈懷智一拳落空更氣了,怒瞪他:“你還敢躲?”
韓璋面不改色,從容反駁:“韓某確有不當之處,但絕非沈少爺口中那等誘騙良家哥兒的宵小之輩,因而這一拳,韓某不能認。”
沈夫人氣笑:“這麼說來,你還有理了?”
韓璋再次拱手,言辭懇切:“沈夫人,韓某是真心喜歡瀾哥兒,絕無算計逼迫之意,所有過錯在我,還請夫人給韓某求娶機會。”
“真心?”沈夫人冷笑,“你的真心,便是在這等地方行輕薄之事?我家瀾哥兒天真單純,不諳世事,你一個讀書人,難道也不懂規矩嗎?”
沈懷智也氣憤道:“少在這兒花言巧語!你這點齷齪手段,老子明白得很!”
“你若對我弟弟真心,就該等到科舉之後,金榜題名,堂堂正正上門提親,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私下往來!”
韓璋:……他就是這樣打算的,誰知道岳母和大舅子這麼會選捉姦的時間啊。
韓璋只能繼續厚著臉皮道:“只要沈夫人願給韓某一年時間,明年科舉,韓某定當榜上有名,以功名為聘,鄭重求娶。”
他語氣真摯,神色凜然,倒真顯出幾分坦蕩氣度。
沈夫人聽到這話,臉色倒是緩和了點。
沈懷智卻仍是不信:“漂亮話誰不會說?若明年你未中榜,我弟弟豈不白白虛度一年光陰?”
都是男人,誰不知道誰啊。
雖然面前這韓郎君看上去好像確實一身正氣,但直覺告訴他,這傢伙就是個心機深沉的,絕非表面這般純良簡單。
見二哥如此咄咄相逼。
沈清瀾再也按捺不住,再一次挺身而出,跪倒在地,急切地辯解道:
“母親!二哥!不是這樣的!韓兄待我以誠,處處尊重愛護,他沒有哄騙我……是我先心生傾慕,哥扮男裝與他結交,誘他動心。”
“方才也是我主動親近韓兄,他一直守禮自重,我相信以韓兄的才華,明年定能高中金榜……我願意等他。”
“娘,二哥,求你們成全我與韓兄好不好?我就喜歡他,此生非他不嫁,若你們執意拆散……我、我便再也不理你們了。”
少年梗著脖子,覺得自己牛逼壞了。
韓璋:“……”
他夫郎的威脅還真是有創意。
不過這一招,對疼愛兒子、心疼弟弟的沈夫人和沈懷智卻很管用。
沈夫人心痛難忍,一把抱住跪地的兒子,泣聲道:“瀾哥兒,娘是過來人,你現在這般護著他,將來會後悔的……”
沈懷智更是氣地再次攥緊拳頭,想朝韓璋揍過去,可瞥見弟弟倔強的神情,最終只能憤然一拳捶在身旁的桌面上。
“這混帳分明就是在騙你!二哥讀書雖不成,但看人卻準,像他這樣的,在二哥那些狐朋狗友裡一抓一大把!”
“可……我就是喜歡他,我相信他。”
沈清瀾吧嗒眼淚。
他也明白這些道理,可感情的事情,就是這般不講道理。
只要是韓兄,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願縱身一試。
望著兒子這般義無反顧的模樣,沈夫人心頭絞痛,恍惚間彷彿瞥見了年少時的自己——
當初的自己……何嘗不是也這樣執迷不悟,才困在了沈家。
心知直接棒打鴛鴦只會弄巧成拙,沈夫人拭去淚痕,長嘆一聲,終究頷首:
“好,娘不逼你們。我給他一年時間,只要明年他能金榜題名,證明他對你的真心,我便允他上門提親,成全你們。”
“真的嗎?娘,您當真答應?”
沈清瀾霎時喜極而泣。
“娘,弟弟他……”
沈懷智還想進言,卻被沈夫人一記眼神止住。
想到他們母子之前商量的話,也只能暫時作罷,氣悶閉上嘴。
韓璋將母子倆神色看在眼中,知道沈夫人肯定沒這般輕易鬆口。
不過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想罷,他再度鄭重跪下,拱手朗聲道:
“多謝夫人成全,韓璋在此立誓,定會努力科考,來日正大光明求娶瀾哥兒,此生絕不負他。”
誓言雖簡,卻字字鏗鏘,堅定。
可惜還是那句話,沈父這個前輩把路走窄了。
沈夫人壓根不信什麼誓言,板著臉道:“發誓有什麼用?誓言若是有用,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天打雷噼,遭受報應了。”
“若非我兒傾心護你,今日我斷不容你。”
“罷了,既是你提出一年之期,我便予你一年,望你以行動證你今日之言不虛。”
“但你需謹記:一年後若不能金榜題名前來提親,那就休怪我這個做母親的狠心。那時,縱使瀾哥兒怨我,縱使以死相逼,我也絕不允他下嫁於你——你可明白?”
沈清瀾憂心忡忡:“娘……”
“閉嘴。”沈夫人忍痛厲斥:“這已是娘最大的讓步。你既信他,娘也予你們機會。難道你真要為了他,逼死為娘,連累沈榮兩族姑娘哥兒的名聲前程嗎?”
“我,對不起娘,我……我知道了。”
沈清瀾面色一白,再不敢多言。
最後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韓璋。
韓璋迎上他的目光,深深頷首,眸中情意如淵,緩緩道出二字:
“等我。”
雖只有兩字,卻讓在場幾人感覺彷彿重如千斤。
——字,肯定不可能真有這麼重的,只不過是韓璋開啟了異能威壓而已。
但沈夫人幾人沒見識,只覺得這一刻韓璋的形象,好像變得無比高大,這個承諾是那麼的堅定,那麼的金石墜地,字字鏗鏘!
沈清瀾破涕為笑,重重點頭:“嗯,我等你!”
“韓郎君,希望……你說到做到。”
沈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帶著不情願的沈清瀾離開。
第36章
沈夫人太清楚有些寒門書生表面清高自許、實則汲汲營營的做派了。
瀾哥兒可是她心尖兒上的肉,她怎忍心看著兒子重蹈自己當年的覆轍?
所以,把人帶回府後,沈夫人便再次苦口婆心地勸起來:
“瀾哥兒,娘明白,感情的事情沒辦法控制。可娘怎能眼睜睜看你,再去嘗一遍我當年嚥下的苦水?你爹的例子,不就活生生擺在眼前嗎?”
“就算……就算那韓家郎君當真待你真心,可他家中人呢?不是娘勢利,瞧不起種田人家,只是鄉野之民,大多粗鄙短視,遇事不講道理,只會撒潑糾纏,你當真應付得來嗎?”
“你看看你爹那些鄉下親戚的嘴臉,你真覺得自己能受得住?”
“娘當年也像你這般,你姥姥姥爺怎麼勸都不聽,信了你爹的邪,到頭來呢?你看看娘落得什麼下場?”
“一天天不是應付那些難纏的親族,就是跟府裡的小妾鬥法……你以為娘如今還能坐穩這沈夫人的位置,是靠你爹的良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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