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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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人家哥兒看上你家小子的品貌,就你們這鄉下寒門,怕是連人家衣角都摸不著——你們竟還不情願了?”
真不是她說話難聽,事實就是如此。
說韓家是鄉野寒門,都算客氣了;講句不中聽的,這韓家,根本就是個破落戶!
韓爺爺倒不介意媒婆這番話,畢竟他們家窮是事實,人家也沒說錯。
尊嚴和骨氣,從來就不是靠嗓門大爭來的,沒必要為此生氣,等將來韓家子孫有了出息,旁人自然卑躬屈膝。
韓爺爺依舊笑呵呵地:“嬸子說得是,承蒙伯府公子抬愛垂青,不嫌棄我們韓家卑微,願結這門親,實是我韓家之幸。只是親事雖好,兩個孩子到底缺些緣分。”
“我那孫兒已有意中之人,只能辜負伯府公子一番美意,還願公子另擇良婿,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人家都不計較門第高低了,韓家也只能借“緣分未到”來推辭。
否則,就顯得是瞧不起人、故意得罪了。
韓家如此說,媒婆也沒辦法,只得一邊心疼那少了的謝媒禮,一邊悻悻地回去向託她說媒的主家回話。
而這託媒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夫人。
韓璋心機深沉,她想設計韓璋另攀高枝,主動放過她兒子,自然不能隨意找個人來敷衍。
正巧,她與齊北伯夫人是多年故交,就請求對方幫忙,打造了一個“伯夫人孃家和離的侄哥兒”出來釣魚。
結果沒想到,韓璋壓根不上鉤!
沈夫人揉著額角,頭疼不已,向心腹張嬤嬤抱怨:
“張嬤嬤,你說那韓家小子究竟是真心老實,還是心機比我們料想的還要深沉?連伯府哥兒的名頭,都沒能讓他動一絲念頭?難不成他還真想尚公主不成?”
“老爺不過五品官職,憑他那相貌與手段,攀個更高的門第也不是難事,何苦死盯著我家哥兒不放?”
她不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那韓璋絕對是個內裡藏奸的。
所以死活也不明白,韓璋為何就認準了她家瀾哥兒。難不成還真是“情有獨鍾”?簡直太荒唐了。
饒是沈夫人對自家兒子帶著十層濾鏡,也不信她那憨直的哥兒,能讓韓璋這般精明出眾的男子放棄前途、痴情至此。
張嬤嬤也憂心忡忡,瀾公子是她看著長大的,自然同樣心疼擔心。
張嬤嬤想了想道:“夫人,,老奴以為,不管那韓郎君是真老實還是假純良,咱們往壞處想總不會錯,或許就是他比咱們想的更加心機深沉,更加理智精明,識破了伯府這門親事的貓膩。”
“既然如此,咱們不如順水推舟,讓二少爺帶他去文會宴席上見見世面。”
“若見識過比咱們沈家更高的權勢,他仍對公子痴心不改,那倒真能說明他是真心實意。夫人成全他和公子,也未嘗不可……”
畢竟這位韓郎君,除了家世稍遜,旁的方面真是挑不出毛病。
至於心機深沉……那些高門大戶的男子,又有幾個是真霽月光風、不算計枕邊人的?世間男子大都差不多。
說到底,人品這個東西虛無縹緲,成親後日子好不好,最重要的還是她家公子怎麼想,怎麼過。
張嬤嬤倒是覺得韓璋其實挺不錯。
可沈夫人一想到自家哥兒被韓璋哄得神魂顛倒的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跟喝了兩缸陳醋似的,酸得要死。
“成全他?如今還沒成親,就把我瀾哥兒哄得五迷三道,滿心滿眼全是他。若真成了親,瀾哥兒還能記得我這個娘嗎?這小子當真是奸詐狡猾,混帳玩意兒……”
沈夫人氣唿唿地罵了半晌。
可到最後,還是頹然洩了氣:“我在這兒罵破天又有何用?那韓郎君縱有千般不好,也架不住我兒就是喜歡他。”
“罷了,你去告訴懷智,讓他帶那韓璋出去見見世面。若他見識過富貴權勢,仍對我兒一心一意……那此事,我便不再攔了。”
最終,拗不過兒子的沈夫人只能選擇退步。
嘆口氣。
沈夫人不由關切相詢:“今日瀾哥兒可還傷心?飯食用得可還好?”
“回夫人的話,公子還傷心著,夜夜垂淚,日日盼著韓郎君的音信。不過,公子向來胃口好,雖精神不振,但吃得不少……”
“今兒廚房做的八寶鴨子,公子一人便吃了大半隻,又添了一碗飯。方才下人來報,公子又讓小侍去廚房拿了一盅燕窩,並兩碟糕點。”
“對了,公子還特意囑咐咱們布莊和首飾鋪的掌櫃,送些新到的料子和時興首飾到府上來挑選……”
張嬤嬤細細回稟。
沈夫人:“……”
行吧,她瀾哥兒傻歸傻,但不會虧著自己,挺好。
……
另一邊。
沈懷智本就存了要去會會韓璋這個引誘自己弟弟的無恥書生心思,如今得了沈夫人的首肯,自是立馬就迫不及待去書院找韓璋去了。
韓璋聽到沈懷智找自己,倒並不是很意外。
他早就調查過沈府的情況,沈懷智和沈清瀾倆兄弟從小感情就好,對待這個弟弟,說句“弟控”都不為過。
他引誘人家心尖上的弟弟,對方能憋到現在才來找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韓某見過沈二少,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面對臭著臉的未來小舅子,韓璋態度溫和,不卑不亢,全無半分拐帶了人家弟弟的心虛。
畢竟他能拐到沈家哥兒,是他長得帥,是他有本事,他為什麼要心虛?
何況,他對瀾哥兒也是有真心的。
韓璋背嵴筆直,唇邊含笑,即便衣衫樸素,也難掩他出色的長相和氣質。
雖然沈懷智對他很是不滿,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勾搭自己弟弟的無恥書生,確實有一副好皮囊。
這般不卑不亢的態度,倒比那些諂媚逢迎之流,令人高看兩眼。
不過,沈懷智嘴上還是不饒人,冷哼道:
“怎的,沒事本少爺就不能來找你?你這書生當是真好手段,若非我弟弟護著你,本少爺早打斷你的腿,讓你在這京城呆不下了!”
“事到如今,我也懶得同你繞彎子——你這般哄騙我弟弟,不就是想攀高枝麼?行,今日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墨香茶樓現下正舉辦文會,來往皆是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小姐,你隨我進去,能攀上哪根高枝,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沈家不過五品門第,我弟弟又是個實心眼的憨傻性子,你們不合適,望你看在瀾哥兒對你痴心一片的份兒上,放過他可好?”
沈懷智和沈夫人也是沒辦法。
有沈清瀾一味護著,他們根本不敢對韓璋下死手教訓。
韓璋又是個聰明的,他們想出來的“殺豬盤”法子也不管用,現在只能和韓璋直接攤牌,讓他這邊高抬貴手了。
韓璋聞言,也輕笑直接搖頭,“不如何。我也是真心喜歡瀾哥兒,你們便是給我一個尚公主的機會,我也不會放手。”
“你真心喜歡?開什麼玩笑,你若真心喜歡我弟弟,還這般哄騙於他?也就是我弟弟傻,才看不出來你的城府心計!”
沈懷智護弟心切,立馬氣得炸毛。
韓璋卻仍是神色從容,義正辭嚴道:
“沈二少,有些寒門子弟為謀前程,的確是不擇手段,但你們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我韓璋雖不敢自稱端方君子,卻也自認行事光明、是個正人君子。”
“那日茶樓相見,確實是我唐突了瀾哥兒,我認。但我絕無輕慢他之意,只是兩情相悅的情不自禁……所以,你與沈夫人的責備埋怨,我甘願承受。”
“但我絕不會因你們的阻攔,就放棄瀾哥兒。”
“我說過,明年我一定會金榜題名,帶著功名上門求娶,除非……瀾哥兒不願意,否則我絕不會負他。”
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拐騙夫郎的,只要沒有證據,他和瀾哥兒就是真愛。
末了,韓璋端出一副坦蕩姿態,冠冕堂皇總結:
“雖然我暫時給不了瀾哥兒顯赫的身份,榮華的富貴,但我可以給瀾哥兒我的赤誠真心。”
“我知道,沈二少你或許要笑我,真心虛無縹緲,人心轉瞬易變,這的確是事實。”
“可你們又怎能斷言,肯定瀾哥兒嫁給我,將來不會幸福?嫁給旁人,旁人就會一直對瀾哥兒真心實意呢?”
“人生在世,當惜眼前光陰,何必困於舊事,又何必畏怯將來?沈二少,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沈懷智:“……”
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說什麼?
感覺自己腦子要長草的沈懷智只能道:“你就是歪理!我說不過你,不與你爭了——今日墨香茶樓的文會,你到底去是不去?”
那氣鼓鼓的模樣,和沈清瀾像極了,不愧是親兄弟。
韓璋不禁輕笑,瀟灑撫袖道:“去,當然去,若不去見識一下那些高門公子小姐,二哥怎會相信韓某也是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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