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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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天色漸晚,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家公子身為哥兒,實在不便久留。”
“不知郎君是否熟悉這一帶?能否幫忙尋個村子借輛牛車,好早些送公子回府。此番恩情,我家主子必當厚報。”
小侍言辭懇切,邊說邊比劃,神情急切非常。
畢竟趙國風氣雖不算嚴苛,卻也容不得姑娘或哥兒徹夜不歸,這回去晚了,稍有不慎,便是名聲掃地,難以挽回。
對方的焦急也情有可原。
不過,韓璋警惕慣了,並未立刻應下。
只不著痕跡地將這一行人打量幾眼,又悄然釋放異能,感知四周草叢樹後是否藏伏他人。
待確定不是‘仙人跳’後,這才仍舊站在原地,面不改色道:
“重謝就不必了,附近一帶在下倒是熟悉,只是我也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替諸位去借牛車。”
“不過,沿這條小路走上約一刻鐘,便是王家村。村民良善,諸位前去相詢,必能借得牛車。”
韓璋指了路,說罷就轉身準備離開,絲毫沒有多留片刻的意思。
在末世生活過的人都知道,這世上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如今穿越到這裡,那就還多了一個哥兒。
甭管這湊巧碰見的一行人是好是壞,荒郊野嶺離人遠點,總不會有錯。
許是沒想到韓璋竟然如此不憐香惜玉,走得毫不留戀,那戴圍帽的哥兒身形微微一僵。
但隨即,那戴圍帽的哥兒便反應過來,又對身邊另一個小侍低聲吩咐了什麼。
另一個小侍也趕忙追上來,再次喚住韓璋:“這位郎君,請留步……”
“你們還有何事?”
韓璋被攔住,臉上神情不變,依舊是溫和之色。
但心中卻是立馬防備起來,他倒也不是懷疑什麼,就是末世生存的本能而已,本能警惕任何一個陌生人。
小侍歉然道:“郎君莫怪,只耽擱您片刻。我們一行人中唯有車伕是男子,其餘皆是哥兒。若車伕離去,荒郊野嶺實在害怕。”
“懇請郎君相助,我家公子乃齊北伯府上的哥兒,斷不會白白耽誤您的要事……”
另一個小侍更是焦急就要跪下:“求郎君發發善心,我家公子乃是未出閣的哥兒,若今日回府遲了,清譽有損,只怕性命都難保……奴侍給郎君磕頭了!”
“郎君若仍有疑慮,此乃齊北伯府的腰牌,可為我等作證。”
不知何時,那戴圍帽的哥兒也走上來,自紗簾下伸出一隻修長玉手,遞來一枚腰牌。
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怯意,卻如春風拂耳,格外動聽。
薄紗朦朧間,隱約可見其姿容清麗,氣質柔婉。
人家主僕都求到這個份兒上了,若是再拒絕,未免顯得太過冷漠,有些不符合韓璋平日表現出來的正直形象了。
他盯著幾人沉吟片刻,最後道:“這樣吧,我略通木工手藝,且替你們看看馬車損在何處。”
至於離開去借牛車是不可能離開的。
萬一這群人不是好的,他離開一圈回來,誰知道有什麼壞事等著他?
所幸經歷過末世的人,一身技藝不說全能,但也差不太遠了。
韓璋走過去檢查馬車情況,發現不過是車輪榫卯處有些鬆動,若有工具在手,稍微會點木匠手藝的人都能修。
只是現在身處郊野,缺器少料,才顯得棘手。
“問題不大。雖無工具,但我力氣足,應當能修好……”
他簡短解釋幾句,便俯身動手調整。
片刻後。
馬車就被修好了,車廂支撐到回城沒問題。
見此,那主僕幾人露出喜色。
那戴圍帽的哥兒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語帶感激:
“多謝郎君援手,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府上何處?他日家中必當備禮登門,重謝恩情。”
“萍水相逢,舉手之勞,公子不必掛心。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別過。”
韓璋並未透露姓名,只拱手一揖,便轉身離去。
若非維持形象,他才不會多管閒事,善心發就發了,事後重謝還是算了。
這是古代不是現代,一個男子與陌生哥兒往來過密,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走得匆忙乾脆。
那頭戴圍帽哥兒也不好再攔,只得立於原地,再次福施一禮,朝著韓璋遠去的背影揚聲道。
“郎君施恩不圖報,品節高義,齊北伯府必當銘記。日後郎君若有所需,敬請至伯府相見,敝府定當竭力相報!”
韓璋擺擺手,跑得更快了。
戴圍帽的哥兒立在原地:……
他又不是洪水勐獸,跑這麼快作甚?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這點小插曲韓璋回去後也沒跟誰提,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但幾日後。
韓父卻腳步匆匆地趕到書院找他。
不同於上回被孫員外針對時的滿面愁容,這一次,韓父臉上堆滿了笑意。
“大郎,好訊息啊!昨日有媒人登門,說是齊北伯府的夫人相中了你,想為她孃家表哥兒說親,要與你議親呢!”
“你阿爺已經打聽過了,那齊北伯府風評極好,為人正直仁善,家風也端正。你阿爺覺得這門親事十分妥當,特地叫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這樁伯府的好親事落到頭上,韓家起初也是惴惴不安,生怕其中有詐。
畢竟那是堂堂伯府,怎會瞧上他們這等小門小戶?
但隨後韓爺爺仔細打聽,才知道伯府之所以看上韓璋……是因為伯府夫人孃家那位表哥兒,乃是和離之身,只能低嫁。
對方又在不久前,與韓璋有過一面之緣,看中了他的品貌風度,這才託人來說媒。
雖說對方是和離之人,可家世背景擺在那裡,配韓家仍是綽綽有餘。
韓璋需要的是一個賢內助,並不是情情愛愛,所以韓家眾人都覺得,這門親事確實不錯。
畢竟,既然是“高攀”,那對孫媳婦自然不能太過挑剔。
韓家眾人對自家的定位,一直清楚明白得很!
不過他們滿意沒用,事關韓璋,他們不敢隨便做主,自是要來詢問韓璋想法的。
“齊北伯府?有過一面之緣?”
韓璋記性很好,幾乎是瞬間就想起前幾日休沐回村時,偶遇的那一行求助的主僕幾人。
一見鍾情?看中他的品貌風度?
世間哪有這般湊巧之事。
高門大戶出身的姑娘與哥兒,自幼習詩書、明禮儀、通人事,如沈清瀾那般心思純然的傻哥兒,實屬鳳毛麟角。
何況,就算是沈清瀾,他也是費盡心思,才讓人家對他非君不嫁。
韓璋可不覺得自己有那般魅力,能讓一個家世容貌皆出眾的哥兒,僅憑一面之緣便傾心於他,實在太不現實了。
無事獻殷,非奸即盜,還是在他和瀾哥兒關係暴露後……
韓璋幾乎是轉瞬間就猜到,這門親事必有貓膩。
因為他從來沒想過真正攀附什麼高門,所以他現在頭腦非常清醒,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餡兒餅,可砸不暈他。
想罷,韓璋就直接對韓父道:
“爹,讓阿爺把這門親事拒了,伯府門第實在太高,娶他家哥兒雖能帶來一時之利,但於我仕途長遠而言,恐是弊大於利。”
“況且,孩兒心中已有心上人,他雖家世不及伯府哥兒顯赫,但我此生唯願娶他。日後若還有媒人登門,還請爹一併替我婉拒了吧。”
韓父聞言雖有惋惜,卻並未斥責,只問道:
“你可想清楚了?將來踏入官場,家中能給你的助力有限,妻族便是你最可倚仗的助力。這般放棄伯府的機緣,真不後悔?”
“絕不後悔。爹,請放心,孩兒心中有秤,斷不會辜負家族期望。前途固然緊要,然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不願違背自己的本心。”
韓璋鄭重頷首,並未吐露自己曾哄騙沈清瀾的實情。
韓家人雖待他親厚,也個個明理聰慧,但有些話一旦出口,便成把柄。
更何況,一個雖有功利心,卻守底線、重情義的人,也才更能讓全族信服,甘願追隨,不是麼?
他韓璋,無論何時何地,在誰面前,就是一個端方君子!
而韓父望著這樣的兒子,心中確實滿是欣慰。
“好個‘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兒真是長大了啊……”
韓父含笑拍了拍韓璋的肩膀,隨即帶著兒子做出的決定,轉身匆匆向村中趕去。
第38章
原身在韓家的地位,說句“土皇帝”也不為過。
他決定的事情,韓家人向來不會反對,所以得到韓璋的態度後,韓爺爺等人雖然有些惋惜伯府的親事,但還是依著他的意思婉拒了。
而媒婆卻簡直不敢相信:“那可是伯府夫人孃家的侄哥兒!雖說和離過,可想要娶他的好人家,那也排著長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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