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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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真是巧,又遇到這書生郎了……”
一旁太子好奇:“父皇認得此人?”
“這便是朕先前同你說過,廟會燈謎擂臺上那位書生。沒想到在此重逢,也算有緣……”
太宣帝嘴角含笑,神色溫和。
潘公公心領神會,立即俯身:“奴才這就去查。”
太宣帝並未阻攔,仍帶著慈祥笑意。
沉吟片刻,對另一名隨侍太監吩咐:“既是有緣,朕便考他一考,你去替朕出一道題……”
然後想起上次韓璋只稀罕彩頭,不在乎出風頭的表現,又補充了一句:“就說彩頭黃金百兩,外加一枚青鸞雲紋羊脂玉佩。”
省得彩頭不夠,這有趣的書生郎不願出頭。
第42章
雅間中的動靜無人知曉。
韓璋與沈懷智幾人相談甚歡,越聊越驚喜。
因為他發現這幾個紈絝,學問並不如想象中那般淺薄。他們雖不諳四書五經,甚至連最基本的《千字文》都背誦不全。
但於諸多冷僻學問上涉獵廣博,甚至政治嗅覺也不低。
聊起時政、軍事都能侃侃而談,言辭間雖略帶青澀,見解也偶有疏漏,自己更沒什麼自信,權當玩笑之語,可其實十分獨道,好好鍛鍊引導,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果然,能夠混得風生水起的紈絝,都不能小覷。
就在他們聊得盡興時。
樓下茶樓的文會已過大半,突然,茶樓掌櫃上臺,揚聲宣佈:
“今日文會,眾才子輪番較藝,實乃棋逢對手,龍爭虎鬥,堪稱儒學盛事。東家興致盎然,特為諸位再添一彩——”
“今有一題:若逢大災,糧倉空虛,流民欲反,而朝廷賑災銀糧遲遲未至,爾為地方官員,當以何策解困?”
“勝者可得黃金百兩,並青鸞雲紋羊脂玉佩一枚。諸位才俊,請——”
掌櫃說罷,便走到旁邊,示意感興趣的書生才子上臺抒發己見。
韓璋也感興趣看過來,想瞧瞧京城這些青年才俊在時政上的水平,至於剛才那些吟詩作賦的比賽,他不感興趣就沒關注。
只要不說四書五經,沈懷智幾個紈絝也同樣興致勃勃圍觀!
但讓韓璋奇怪的是,剛才爭相出風頭的那些貴族才子們,這會兒大部分都猶豫了起來,只有那些寒門學子們躍躍欲試。
有問題就應該不恥下問,韓璋看向沈懷智,好奇道:
“二哥,方才茶樓掌櫃說的彩頭,雖說對高門子弟而言,並不算太珍貴,但這也算是一個揚名出風頭的好機會,那些才俊為何皆面色猶豫起來?這其中可是有何緣由?”
說起這個,幾人可就來勁兒了。
沈懷智頓時端起老大哥的架勢,得意道:“不愧是我韓弟,果然敏銳,你這可問到點子上了!今日為兄就給你說道說道這京中的局勢,也免得你日後捲入了禍事也不知曉。”
“下頭那些人之所以猶豫,是因為這墨香茶樓的東家,乃是太子殿下。”
“若只是尋常文會,吟詩作對,在太子產業中玩樂倒也無妨。畢竟京城稍有名氣的鋪子,哪個背後沒點倚仗所屬?”
“但現在茶樓東家,也就是太子殿下出題考問大家,還是一道時政題,這其中深意,以韓弟之聰慧,應當能猜到幾分吧?”
韓璋:……
兄弟,咱們好像才剛認識吧?
你們就這樣在我面前高談闊論當朝太子,真的好嗎?
剛才還在心裡誇過你們,怎這就打我臉呢……
韓璋有些無奈,不過他還想知道更多,所以特別配合接話:“太子殿下這是……欲擇才納賢?”
“韓弟果真才思敏捷。”沈懷智讚了一句。
然後才壓低聲音繼續道:“太子雖居東宮,深得聖心,眼下看似前程錦繡,可古往今來,有些事誰又說得準……這些高門子弟雖未入朝,但背後家族牽扯頗多,行事自當小心謹慎。”
所以自然退後,讓寒門子弟去出這個風頭。
潘泰寧三人興致盎然建議道:“韓兄出身寒門,無此顧慮,何不湊個熱鬧?”
以韓兄才華,定能技驚四座,到時候他們也能去炫耀,好讓爹孃祖父母知道,他們成日裡在外面,也不是盡交狐朋狗友。
也能暢快道上一句‘瞧,這位驚才絕豔的韓才子,可是咱們過命的交情’!
幾人目光灼灼,毫不掩飾自己想“啃兄弟”的念頭。
韓璋:“……”
他都還沒撈著好處,這幾個瓜娃子就開始榨取他的價值,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沈懷智卻是笑容一僵,挨個拍了他們後腦杓,沒好氣罵道:
“去去去,我韓弟可是要安心讀書,明年考狀元的!你們現在讓我韓弟去出風頭,耽擱了他潛心讀書怎辦?”
韓弟相貌堂堂,才華橫溢,一上臺必定被那些公子小姐相中。
這可不行,他現在覺得韓弟當他弟夫,簡直太好了,豈能讓別人覬覦他寶貝弟弟的好夫君!
沈懷智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啥心思,就想讓我韓弟在今日出了風頭,好給你們掙面子,讓你們回家顯擺是吧?我告訴你們,沒門。”
潘泰寧幾人不知內情,被打了腦袋憤憤不平,“憑啥沒門?韓弟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沈懷智你這個狗東西,忒霸道!”
“再說了,我們也是為韓兄好啊。韓兄出身寒門,陛下那麼多皇子,就太子殿下對寒門子弟最為禮賢下士,韓兄若能入太子麾下,也能得到更好的扶持不是?”
伍學林也補一句:“何況還有百兩黃金和羊脂玉佩的彩頭呢……”
百兩黃金,便是千兩白銀。
別看之前韓璋一盆極品蘭花,就賣了一千多兩銀子,好似銀子不值錢似的。
那是因為沈清瀾想補貼他,才坑自己老爹賣出的高價。
其實一千兩銀子,就算對伍學林幾個官宦子弟來說,都已經是很大一筆錢財了!
也只有沈懷智這個母親出身商戶,自己也擅長經商的土豪大款,才沒把幾千兩放在眼中。
所以下一刻。
沈懷智就何不食肉糜反駁:“不過百兩黃金而已,哪有我韓弟考狀元重要?我韓弟素來低調,不喜這等虛名,也不稀得這些金銀俗物。”
韓璋:“……”
不,我很稀得這些俗物!
雖說名貴花草可以賺錢,但物以稀為貴,他又不能催熟一大堆的珍稀花卉去賣,能賺到的錢終究有限。
而他平日裡購買書籍、筆墨紙硯、交際應酬、修習君子六藝……一項項都是燒錢的投資,他是真缺銀子。
所以現在這黃金百兩,韓璋還真有點眼饞。
可他今日若是出風頭,被太子殿下選中招攬,以他寒門背景根本沒有拒絕餘地。
自古能夠順利上位的太子,實在少之又少,他要是跟著太子幹……風險係數著實有點高啊!
思量再三,韓璋到底還是忍痛放棄了金子和玉佩。
“二哥過譽了,璋才疏學淺,不過私下妄言幾句,豈敢與京城的才俊們一較高下?”
他笑呵呵擺手,打定主意今日絕不上場。
—
而另一邊。
雅間中的太宣帝遲遲不見他上臺,心裡卻是有些惦記上了。
畢竟韓璋是穿越之人,他身上那種有別古人的現代人的氣質,在上次廟會中,實在令太宣帝記憶深刻,頗為好奇。
再說,還是那句話……倘若今日韓璋主動登臺答了題,無論答案是否滿意,太宣帝對他這個小人物的關注,也就過了。
但現在韓璋不上臺,太宣帝對他的興趣,自然就更濃了。
所以,眼看韓璋真不願上臺,太宣帝的胃口被吊起來,最後決定主動出擊!
於是。
就在韓璋他們聊得正盡興時,太宣帝和太子父子倆過來了。
“皇……皇……”
趙永常是見過太宣帝和太子的,見到來人立時就驚了一下,差點脫口而出‘皇帝伯伯’幾個大字。
太宣帝及時截住話頭,笑吟吟道:“你這小子,又闖了什麼禍?見著皇叔話都說不利索了。”
太子也遞去一個眼神。
趙永常多機靈啊,瞬間反應過來他皇帝伯伯這是白龍魚服啊!
他趕忙換上熱絡笑容,裝作熟稔道:“皇叔這是哪裡話,你侄兒我明明聰穎又正直,最是聽話守規矩不過,哪會做缺德事?這是見著皇叔實在太高興了!”
“皇叔今日怎有閒來此?也不早說一聲。皇叔,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侄兒的至交好友,這是沈兄、潘兄、伍兄、韓兄……”
然後又對韓璋幾人,含煳介紹道:“這是我皇叔,這是世子堂兄。”
具體哪個皇叔沒說明白。
但韓璋幾人也不會傻到追問,趕忙恭敬行禮:“吾等見過王爺……”
“文會之中,只論才學,不論尊卑,不必多禮。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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