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頁
韓璋見他認出自己,這才鬆開手讓他說話。
沈清瀾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來找自己,還是半夜三更,腦中一片空白,又是羞又是慌。
“韓兄,你……你怎得大晚上做這種事情?孤男寡男,共處一室,若是被人發現該怎麼辦?我,我還活不活了?”
小哥兒氣惱錘他,急得眼淚在眶中打轉。
人家雖然膽子大,之前還主動獻吻,但也不是沒有羞恥心的哥兒。
深夜被男人闖入閨房,怎能不驚不怕?
但下一刻,韓璋的話就讓他氣惱煙消雲散,只剩滿心感動和尷尬了。
“對不起清瀾,我知道這不妥,可你在信中說念我念得茶飯不思,人都消瘦病了,日日垂淚,夜夜難眠。”
“還說什麼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這般字字泣血,如同生離死別的話。”
“我以為你娘鐵了心要拆散我們,你要像話本子裡樂哥兒那般抵死不從,心存死志,特意傳信與我暗別……我一時著急,這才尋了今日冒險潛入府中來找你。”
“還好……還好你沒事兒……”
月光落下,映照出韓璋依舊英俊非凡的臉。
只是此刻那張英俊面龐上,眼中佈滿血絲,下頜泛著胡茬,眼底一片青黑。
神情憔悴又破碎,好似剛剛經歷過巨大打擊的模樣。
第46章
愛一個人不僅要做,還要說出來才行。
甚至很多時候,“說”比“做”更為重要,畢竟你不說出來,誰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雖然現在韓璋對沈清瀾只能算是喜歡的範疇,但並不妨礙他讓沈清瀾感受到十二萬的真心和深情,為此他今天的模樣,仍舊是精心設計過的。
這兩日他刻意不用異能調理身體,硬生生熬過兩天兩夜的疲憊,又用了點化妝技巧,才打造出這幅憔悴,卻又不失英俊的破碎帥哥臉!
而他的準備顯然沒白費,沈清瀾看到他如此模樣,瞬間就相信了他的胡言亂語。
少年頓時心虛又愧疚,忙不迭地反過來安慰他,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韓兄,你怎的這般傻?我便是真要尋死,也定要與你一同殉情才是。你我相識這些時日,難道還不知我性子?”
韓璋:……其實咱倆也就認識兩三個月而已。
他的小夫郎可真是太單純了。
韓璋心中咳嗽,面上繼續表演,滿是柔情道,“我知道……可是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看見你那些句句不離生死的詩詞,我怎能放心得下?”
如此一個超級大帥哥為你憔悴、為你狂,還深情款款看著你。
這換誰誰不迷煳?
反正沈清瀾這個顏狗扛不住,瞬間又是感動,又是羞窘,忙不迭地解釋。
“韓兄,對不起,我就是覺得那些詩詞念起來特別好聽,意境也美,特別襯得上我們生死相許的情意,這才抄來送你,不是有心嚇你的。”
“就是些誇張比喻,其實這些日子我過得挺好,除了有些想你之外,能吃能喝,身子骨結實得很,韓兄不必為我擔心……”
說著,他還舉起細瘦的胳膊揮了兩下,示意自己力氣不小,可不是那種尋常嬌弱的小哥兒。
今夜的月光很亮。
即便不點燈,韓璋也能借著清輝,將來面前人活潑的模樣瞧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點頭笑:“確實不必擔心,瞧著都胖一圈了,可見吃喝都沒虧著你。”
“韓兄!”
被調侃的沈清瀾瞬間臉漲紅,有些羞惱撒嬌。
他那就是謙虛一下而已,韓兄怎麼還真取笑他啊?他還是不是韓兄的心尖尖了?
不過下一瞬,他就又被哄好了。
韓璋將他擁進懷裡,聲音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滿足:“清瀾,我好想你……這些日子一直一直都在想你,輾轉難眠,寤寐思服。”
身子突然被圈進溫熱的懷抱裡,沈清瀾只穿著褻衣,薄薄一層布料幾乎擋不住彼此傳遞的體溫。
他羞得滿臉通紅,可推開韓璋他又捨不得,最後只好把臉埋進韓璋胸膛裡藏住羞意,聲音怯怯的,卻又帶著幾分大膽:
“我也是……日日都在想你。”
邊說,還邊伸手抱住韓璋的腰,明明害羞得要死,但又主動得飛起。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靜靜相擁,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與氣息。
良久,才慢慢說起近況。
沈清瀾這邊雖然日日被沈夫人拘在院子裡學規矩,但對方能說的話也不少。
畢竟沈府後院還有妾室和庶子女,兄弟姐妹間關係也不和睦,同在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平日總免不了摩擦。
沈清瀾的性子就不是個能裝的,也受不了委屈,他自信又驕傲。
所以,即便再喜歡韓璋,他也是不願為韓璋壓抑自己的本性,扮什麼溫柔善良,更不願遮掩自己的“不完美”。
他希望韓璋喜歡他,無論是優缺點,都喜歡他這個人。
少年小嘴叭叭就將自己與家中兄弟姐妹的恩怨,吐槽了一個遍。
當然,說完他到底還是有點忐忑:“……韓兄,你會介意我退過三次親嗎?”
“那你心中,可還有那三人?”
韓璋笑著反問。
沈清瀾立刻搖頭:“當然沒有!我從未喜歡過他們,又何來心中還有他們?”
“前兩門親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第三門晉陽伯府世子,他雖是主動上門求娶的我,可我知道他只是喜歡我的臉而已……”
“所以,當初我對他也只有感激之情,謝他替我挽回了名聲,但當他也喜歡上我弟弟,竟提出平夫之娶,把我臉面往地上踩後,他於我而言便成了厭惡之人。”
“唯有韓兄,才是我心中所向……”
說到最後,少年害羞地低下頭。
話語雖直白,但句句暖人心肺,勾人得很。
韓璋實在沒忍住,在羞羞怯怯的少年額上輕輕落下一吻,眼中笑意溫柔。
“如此便夠了。我喜歡的是與我相知相許的瀾賢弟,並非僅僅是沈府的二公子,從前如何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往後。”
“賢弟如皎皎明月,竟願垂照於我,我心中唯有歡喜。韓某一介寒門,何德何能,得此明月相許?”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輕嘆,似有自卑。
沈清瀾聽不得他這樣說,急忙安慰:“韓兄才華出眾,氣度華章,一點都不比高門子弟差,將來必定大有所為,封侯拜相。”
“我就喜歡韓兄,縱是王孫貴胄來了,我也不換!”
少年臉頰緋紅,語氣卻堅定如許,情意直白而灼灼,如燎原之火,不加掩飾。
韓璋笑得滿足:“那清瀾這輪明月,此生可願獨照於我?”
“願意!我願意!”沈清瀾激動地連連點頭,隨即又霸道道:“不過,韓兄也得獨屬於我,我們成親後,你不許納妾。”
說完,似想起什麼,又急忙補充:“通房也不許有。”
有些男子嘴上說不納妾,行動上也確實沒納妾,可通房丫頭和小侍,卻鑽空子比比皆是,這些可要說清楚!
“好,都聽瀾弟的。”
韓璋含笑頷首,應得乾脆利落,毫無負擔。
他本就不是貪戀美色之人,比起美色,他更希望有個美滿幸福的家。
這下沈清瀾開心了。
從未有過的開心,連日來的思念與忐忑一掃而空,渾身彷彿春日初生的嫩芽,洋溢著蓬勃生機。
突然想起什麼。
沈清瀾連忙道:“對了,韓兄你等我下,我有東西給你。”
說罷便掀開錦被,赤著腳“噠噠”跑下床,在梳妝檯前翻找片刻,最後拿著一個荷包回來,滿臉得意地遞給韓璋,語氣顯擺。
“韓兄你看,這是我親手為你繡的荷包。從剪裁、穿線、到繡樣……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做的,絕無半點假手於人。”
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重視教養,學的都是規矩禮儀,管家理事。
尤其是嫡出子女,更是朝家族宗婦方面培養的,哪怕沈清瀾瞧著心思單純,表現憨傻,實際掌家的本領也不差。
所以,時下要求姑娘哥兒的女紅技藝,對大戶家的公子小姐來說並不重要,她們所謂的‘親手所制’,其實大多不過是下廚時攪兩下杓、繡花時添兩針罷了。
如這般從頭至尾親力親為,那真真是很了不得的心意了。
韓璋欣喜地接過荷包,藉著朦朧月光細看,十分捧場地誇道:
“雖不及繡莊出品精緻,但針腳整齊,這兩隻小鴨繡得著實憨態可掬、靈氣滿滿,我很喜歡。”
沈清瀾漲紅臉:“韓兄,我繡的是鴛鴦。”
韓璋:“……”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沒關係,他臉皮厚!
韓璋半點沒有翻車的心虛,重新找切入點道:“鴛鴦?若是鴛鴦的話,那這荷包我可就不能要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