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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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縱使不成也不打緊,娘只是盼你出去散散心……這世間的人和事啊,總是有人爭、有人搶、越難得到的,才更顯珍貴。”
沈清瀾微微一楞,隨即領會到母親話中的深意。
少年神情霎時陰雲轉晴,感動地重重點頭:“知道了娘,我都聽您的……”
原來母親沒有想棒打鴛鴦,而是處處替他謀劃籌算。
母親待他真好,等和韓兄成了親,他一定要督促韓兄出人頭地,給他掙誥命,讓他能給母親撐腰。
想罷,沈清瀾一掃方才頹唐之態,也不介意與何家三郎出去走走了。
反正相看又不是定親,走就走唄。
母親說得對,他得讓韓兄知道他可受歡迎了,那樣韓兄才有危機感,才會更加珍惜他。
眾人四散開。
……
沈清瀾與何三郎各自帶著小侍和小廝,一同往杏子林走去。
一路上,沈清瀾興致索然,並無多少話與對方交談。
那何三郎亦是神情勉強,顯然對他也無甚興趣。
對此,沈清瀾很是竊喜!
他願意和何三郎單獨出來走走,不過是想讓韓兄生出幾分危機,日後更加珍惜自己而已,可不是真想與何三郎相看。
對方瞧不上他,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回頭讓母親婉拒也比較容易。
如此一想。
沈清瀾也就更加沒興趣和何三郎搭話了。
只一雙眼睛滴熘熘四下張望,一邊尋覓韓兄的身影,一邊想著韓兄今日什麼時候過來?會不會給自己帶什麼好玩意兒?
唉呀,韓兄怎麼還不來呀,他好想他!
沈清瀾臉上盡是歡喜和盼望,想著心上人甜蜜極了……
結果這一幕落在何三郎眼中,何三郎便以為沈清瀾看上他了,頓時本就不耐煩的臉色,更加不好了。
沒錯,何三郎確實也沒看上沈清瀾。
即便沈清瀾容貌出眾,家世也與他相當,但誰讓對方已經被退過三次親了呢?
就算母親說退親之事另有隱情,並非沈清瀾之過,那又如何?
一旦他娶了沈清瀾,在旁人眼中,便是撿了個三個男人都不要的哥兒,到時候誰不笑他是個收破爛的王八?
可這親……他不結又不行。
何家早已寅吃卯糧,若再不迎一位財神進門填補虧空,莫說維持府中體面,就連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都快要撐不住了。
眼下家中只剩他尚未娶妻,這門親事,註定要由他做出犧牲。
但他寧願被人笑話,直接娶個商賈之女,也不願娶沈清瀾這個被退過三次親的官家公子!
只是無論他怎麼不甘心,想到出門前母親說的話……
【兒啊,娘曉得你心裡憋屈,娘又何嘗看得上沈家那哥兒?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如今府裡急需沈家的人脈與銀錢救急,沈家已是我們能攀上的最好親家。錯過他們,何家就真完了。】
【你不喜歡沈家哥兒也無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家中渡過這一關,讓沈家哥兒騰位置,還不是咱們家說了算?】
【你若執意不娶,也行。只是從今往後,你便不再是我何府的三少爺……】
不娶,就要被逐出家門。他還能如何?
何三郎攥緊拳,終於停下腳步,一臉忍辱負重地望向仍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沈清瀾,不甘心道:
“沈公子,我答應娶你。不過,還望你應我兩件事。”
“啊?”
正暗自叨唸心上人的沈清瀾被這話說愣了,一時沒回過神來。
什麼娶不娶的,這人在說啥?
沈清瀾尚未理清思緒,何三郎卻當他歡喜得傻,畢竟這位沈家公子對他一見鍾情,聽到他願意娶他,自然欣喜若狂。
何三郎繼續滿臉屈辱道:“沈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也願意答應婚事,但你的名聲……你自己也清楚。我不瞞你,身為男子,我不可能不介意你的過去。”
“所以,我希望我們成親後,暫時不圓房,能夠慢慢培養感情。”
“另外,成親後我打算直接外放當官,將心力全撲在仕途上。希望你能留在府中,代我侍奉爹孃,為我盡孝。”
“你放心,他日待我回京,定不會負你。無論如何,此生必定予你正夫該有的待遇……”
至於他離家之後,沈家公子獨守空閨,被人恥笑的處境,那就跟他沒關係了。
這樁親事本就非他所願,沈家公子既然選擇嫁給他,那對方就應該承擔選擇的結果。
聽完對方說什麼的沈清瀾:……這人是不是覺得他沒腦子?
別說他根本沒瞧上這個何三郎,就算真瞧上了,也不會傻到答應這種白白毀掉一輩子的無恥要求啊。
這人還真是長得醜,想得美,竟然還敢嫌棄他?
沈清瀾氣成河豚,撈起袖子就想揍人。
但隨即——一股熟悉的雪松香隱約飄至鼻尖。
韓兄來了!
沈清瀾眼中一喜,然後想到什麼,眼珠一轉……
他正要打人的手硬生生停住,轉回來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被氣得要暈厥過去的模樣,眼淚撲簌簌落下,梨花帶雨般道。
“何三郎,我何時說要嫁與你了?又何時得罪你了?你竟如此辱我清白,壞我名聲?我被退過親,就能容你這般羞辱嗎?”
第50章
沈清瀾不僅是個小霸王,還是個小戲精。
一嗅到那熟悉的薰香氣息,便猜到韓璋定在附近,他當即眉眼一垂,扮起可憐來。
好歹看了那麼多話本子,家裡還有幾個走妖豔賤貨路線的庶弟庶妹,日日示範拿捏男人小技巧,他現在多少也算是有點心得了。
雖然演技還不太成熟,但沈清瀾生得漂亮,那張臉無論做什麼表情都是好看的,此刻哭得確實淚光盈盈、梨花帶雨,讓人憐惜之極。
……反正剛剛過來,站在不遠處樹後的韓璋,即便一眼看穿他是裝的,心頭仍不由得軟了幾分。
這小作精,倒真是越來越會演了。
韓璋眼中浮現笑意,暫時沒有出去,由著小哥兒繼續發揮。
而那邊沈清瀾沈清瀾臉上楚楚可憐,嘴裡卻是一點不饒人:
“什麼叫你答應娶我?什麼叫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對你有哪門子的心意了?”
“何三郎,今日你我兩家不過草草相看,我與你話都還未說兩句,你擺出這般我非卿不嫁,逼你娶我似的模樣,莫不是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何三郎被罵得面紅耳赤,氣急反駁:“你若對我無意,方才為何那般含情脈脈地看著何某?”
他覺得沈清瀾就是因為他不喜歡他,所以惱羞成怒了。
那眼神中的輕蔑幾乎溢於言表,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瞧出來!
沈清瀾頓時氣笑,立馬小嘴叭叭如連珠炮似,繼續罵回去:
“我何時情意綿綿看你了?我看你八成是得了癔症,腦子有疾就去找大夫治!”
“還我的名聲我自己清楚……就憑你也敢嫌棄我?”
“我退過三次親又怎樣?你何三郎算什麼東西?一無功名,二無生財之能,三也就長得這樣,京中比你英俊的兒郎比比皆是,你還是家中嫡三子無法繼承家業,日後分家不過白身一個,你也配嫌我退過親?”
“還妄想讓夫郎娘子替你在家盡孝守活寡,自己出去逍遙快活,想得這麼美,你怎不上天呢?”
“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沒臉沒皮!”
噼裡啪啦罵完,沈清瀾自覺發揮超級棒,尤其最後一句。
最近的書果然沒白讀,他竟然都會拽詞了,回頭定要讓韓兄好生誇他出息!
沈清瀾罵痛快了,完全忘記自己明明要裝可憐,裝柔弱來著……
何三郎卻氣得渾身發抖,一時失態,脫口而出斥道:
“巧言令色,有辱斯文!難怪你屢遭退親,如此粗鄙不堪,猶如鄉野潑夫,娶你過門,只怕是家門不幸!”
“好好好,你嫌我無功名在身,我還嫌你難登大雅之堂!似你這般潑辣名聲盡毀的小哥兒,竟還有臉活在世上,你縱有百萬嫁妝,我何某也絕不與你議親!”
沈清瀾抓住重點,恍然大悟嘲笑:“我說你怎這般厚顏無恥,滿腦癔症想天開,原是惦記我的豐厚嫁妝啊?既如此,你還娶什麼夫郎娘子,直接找個家底豐厚的門戶入贅唄。”
“你……休得胡言!何某不過是打個比方!”
何三郎被說中心事,頓時面紅耳赤,幾欲跳腳。
沈清瀾叉腰點頭:“那我也是打個比方——你這個贅婿、贅婿、贅婿,絕世大贅婿!”
這個時代罵人贅婿可不是一般的髒。
把何三郎氣得頭暈目眩,最後只能撂下一句時下罵姑娘哥兒最髒的話:
“夏蟲不可語冰!難怪你這小哥兒無人肯娶,沒人要的破鞋!”
然後氣急敗壞,甩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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