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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這話一出,站在樹後的韓璋目光便冷了冷。

然後下一瞬。

何三郎腳下的野草彷彿活了一般,突然纏住他的腳踝,讓他‘不小心’摔到,又很‘不小心’臉著地撞到草叢中的小石頭上。

一張還算不錯的俊臉給劃出數道深深血痕,還磕掉了倆門牙。

“少爺,少爺……”

旁邊小廝驚慌上前。

沈清瀾連忙後退幾步,高聲澄清:“大家可都瞧見了,是你自己摔的!”

可不能讓這個沒臉沒皮的傢伙賴上自己!

韓璋這時候也適時走出來,手執書卷,狀若關切地近前問道:“這位兄臺,可有大礙?”

那神情姿態,儼然已在樹下靜觀多時。

妥妥的目擊證人啊。

本想借題發揮、再毀沈清瀾名聲以洩憤的何三郎:“……”

“多管閒事……走開!”

計劃不成的何三郎最後只能捂著鮮血直流的嘴,含煳地不清推開韓璋,被小廝攙扶著狼狽離去。

沈清瀾在原地捧腹大笑,對著他背影得意洋洋:“讓你厚顏無恥,還敢罵我,這下遭天譴了吧……”

他幼時可請高人算過命,大師說他乃大福之人,欺負他的宵小之輩都會遭報應的!

“公子,我們去望風。”

隨行的巧東巧西極有眼色,趕忙跑遠把風。

沈清瀾滿意點頭,決定回頭就給這倆機靈的小侍加賞錢,又四處張望,確定周圍再無外人後。

小哥兒便眉開眼笑飛奔過來,撲到韓璋懷裡撒嬌:

“韓兄,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

聲音甜膩膩的,讓人心頭跟沁了蜜似的。

韓璋輕攬著他低笑:“真想我?那怎麼還和別人相看?”

沈清瀾才不心虛,在他胸口蹭蹭,顯擺道:“我才不願和別人相看呢,我心裡只有韓兄。可誰讓我生得這般好看,又這般會討人喜歡,還會經營鋪子摟錢,這京城的夫人都想聘我做她們兒子的夫郎,我也沒辦法呀。”

說罷,還反過來邀功:“所以,我方才才那般兇,把何三郎罵得狗血淋頭,故意氣走他。我素日才不這樣呢……韓兄,為了你,我可犧牲大啦。”

說完,還眨巴著眼睛望他,一副“我厲害不厲害”的小模樣。

韓璋忍俊不禁:“真的是為我犧牲嗎?可我瞧你方才明明樂在其中啊。”

“韓兄……”

想起自己剛才叉腰罵人的畫面,沈清瀾瞬間羞窘漲紅臉。

他明明是要裝可憐,讓韓兄心疼他來著,結果罵得太興起,什麼都忘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裝也還來得及!

沈清瀾吸氣、落淚、捂胸口三部曲,然後軟軟倒在韓璋身上,開始做作地嚶嚶哭訴:

“韓兄你是沒聽見……那何三郎方才如何辱罵我的。他說我是被退過親的破鞋,說我沒人要,還罵我粗鄙不堪……嗚嗚……”

“我退親本非我所願,亦不是我的錯,他怎能拿這個戳我心窩子?羞辱我?我不過是不通文墨,說話直爽些,怎麼就粗鄙了?”

“他還自作多情,說我非他不嫁……真是氣煞我了,我心中唯有韓兄,怎能受他這般侮辱……”

“嚶嚶,韓兄,我、我心口好疼……”

最後,還來了個嬌弱無比的戰術性暈厥。

不遠處的巧東巧西雙雙扶額,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

巧西壓低聲音:“公子這戲……還能再假點嗎?”

巧東捂嘴笑:“可架不住有人就吃這套啊。”

對於男子而言,演技好壞其實並不打緊,關鍵在於他喜不喜歡。

若不喜,縱是天仙也視若無睹;

若喜歡,哪怕演得再假,他也甘之如飴。

韓璋現在就是如此,他一點都不覺得沈清瀾此刻的行為做作,只有滿心被心上人花心思討好的滿足與歡欣。

他低笑一聲,將“暈倒”的人打橫抱起,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上坐下。

然後將先前拿在手中的書卷輕輕塞到對方手裡,聲音溫潤輕哄:

“別為那種人生氣。何三郎摔破了相,磕掉了門牙,今後科舉無望,也說不上好親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們不提他。”

“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就知道韓兄會給他帶東西!

一聽有禮物,裝暈的沈清瀾立刻睜開了眼,瞬間從嬌弱哥兒,重新變回神采飛揚:

“這是什麼呀?書嗎?韓兄,我不想看書,這些日子被關在家裡天天唸書,我頭都快看大了……咦?這是……畫譜?”

少年嘟嘟嚷嚷翻著書頁,聲音漸漸揚起,帶著驚喜:“畫得好像話本子裡描寫的張秀才和樂哥兒呀!”

韓璋含笑點頭:“就是張秀才和樂哥兒。近日課業緊,沒有時間給你寫新的話本子,想著你那般喜歡《雙魂記》,就抽空畫成了畫譜……”

“你再仔細看看,這張秀才與樂哥兒的模樣,像誰?”

沈清瀾馬上細看,畫畫譜中小人的眉眼神態,分明是他與韓璋的翻版!

小哥兒頓時耳根發熱,心裡甜得像是浸了蜜,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雀躍地自我誇讚:“是我和韓兄,真好看,真般配。”

韓璋湊近問他:“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韓兄是我肚子裡的小蟲嗎?怎麼我想要什麼,你都知道呀?”

沈清瀾樂地一把抱住畫譜,將頭靠在他肩頭,笑得開心極了。

韓璋將人擁在懷中,用下巴抵在人發頂:“因為我們命中註定,所以心意相通,夫君瞭解夫郎,天經地義。”

嗯,人為的命中註定,那也是命中註定。

第51章

小情侶相見,總有說不完的私語,抱不夠的溫存。

只是今日終究是偷閒私會,並沒有太多時間給他們消磨,稍稍膩歪片刻,沈清瀾便忍不住問起韓璋讀書的事來。

“韓兄,明年科舉,你有幾分把握高中?科舉考場如戰場,極是難闖。就連我大哥,當初既有國子監夫子教導,又有父親日日指點,也不過勉強得了個二甲進士。”

“韓兄雖才學出眾,可我爹說,科舉不光靠本事,也得看運氣。若文章風格不合主考官的眼緣,名落孫山也是常有之事!”

“對了,我從爹爹書房悄悄拿了幾冊藏書,你待會帶回去。也不知對你有沒有用,但多讀些,總不是壞事……”

“不過韓兄,你也別太憂心。其實我娘已經默許我們的事了,只是怕我將來受委屈,才非要等你金榜題名,方肯答應提親。”

“若是……若是明年真未中榜,也不打緊。反正除了你,我誰也不嫁。大不了我就跟我娘鬧絕食,一直等你,等成老哥兒便是……”

小哥兒絮絮叨叨,滿面愁容,最後與其說是安慰韓璋,不如說是安慰他自己。

韓璋能夠清晰感覺到對方的焦躁和擔憂。

雖然他其實也沒有絕對高中的把握,但是男人就不能在心上人面前說不行。

“放心,書院夫子早說我中榜希望很大。如今又得你贈書,如虎添翼。解元、一甲不敢誇口,但榜上有名,定無問題。”

韓璋溫聲寬慰,又含笑打趣:“不過話說回來,別人為了情郎,都是絕食逼嫁,怎麼到你這就成了絕食‘等郎’?咱們說好的非君不嫁呢?”

這話換其他姑娘哥兒,肯定會羞窘。

但換成沈清瀾,他可就理直氣壯了,首先表決心:“我當然非韓兄不嫁!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可隨即話頭就轉道:“不過我覺得,我娘說得也在理。若你不能金榜題名,我嫁了你,好些漂亮衣裳不能穿,首飾不能戴,也收不到別家官眷的帖子,和從前那些手帕交也難走動了。”

“我喜歡華服美飾,也捨不得那群閨中好友。所以,為了兩全其美,還是等韓兄你高中之後,我們再成親最好。”

“那樣,我既能盼著嫁你,又能繼續做我錦衣玉食的官家公子——多好!”

小哥兒說得眉飛色舞,絲毫不覺得貪戀富貴有何不妥,坦蕩得理直氣壯。

韓璋:……遇到這麼個小作精,得虧他不是那等心胸狹隘的鳳凰男,否則將來發達了,那難免成為負心漢啊。

他捏了捏愛人軟乎乎的臉頰,沒好氣道:“你這般實話實說,就不怕我記恨,將來負了你?你可知我這等寒門學子,最是自負又自卑,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

“我知道呀,可韓兄你跟別人不一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清瀾毫不猶豫道,眼睛裡全是對韓璋的信任和愛意,還有一絲絲狡黠。

他又不是真的傻,這些道理豈會不懂?

他只是想知道韓兄對他的底線和包容,到底有多大。

因為他很貪心,既想要與韓兄相守,也不願像母親那樣,為父親改變自己,失去原本的模樣,他就是要活得肆意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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