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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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清瀾,永遠都是驕傲自由的。
而韓璋喜歡的,也就是他這一份純粹似火般的驕陽明媚。
韓璋低聲輕笑,學著他的口吻點頭道:“那你眼光倒是不錯。沒錯,你韓兄我,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所以韓兄,你若真心喜歡我,便得好好用功讀書。明年科考奪個好名次,三年躍上五品,十年登臨宰輔!讓我風風光光做那首輔夫郎,到時候狠狠打那些欺我之人的臉,替我給我娘撐腰,知道不?”
沈清瀾揚起下巴,語氣嬌蠻督促,眼底卻藏著一片星亮。
韓璋哭笑不得:“三年五品,十年宰輔?我的瀾賢弟誒,你也看得起你韓兄我了!”
就連大名鼎鼎的張居正張首輔,也在官場沉浮二十餘載,才坐上那個位置好吧。
他雖自認並非庸才,,可也不覺得自己有這等能力,畢竟官場並不是個有能力,就一定能出頭的地方,裡面的門門道道多著呢。
但沈清瀾這個小作精,就是不聽不聽就不聽。
少年挽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嗓音軟糯,甜得發膩:“韓兄~你努力嘛~話本里不都說,情之所至,金石為開嗎?成與不成,總得有個念想不是?”
“韓兄你定會為了我努力的對不對?定不會讓我嫁與你之後,出門參宴受委屈的對不對?”
“韓兄,我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那一雙盛滿信賴的眸子,簡直讓人心都化了。
韓璋確實捨不得這般愛人受委屈,只能笑著點頭:“好吧,我一定早點讓你風風光光給你娘撐腰。”
“我就知道韓兄愛我如斯!”
得了他承諾,沈清瀾歡喜得跳起來,心念一轉,又道:“韓兄待我這般好,我也不能辜負韓兄心意。韓兄,我舞劍與你看可好?我特地跟驃騎將軍家小哥兒學的,舞得可威風了……”
“韓某拭目以待。”
韓璋退至一旁,眼中含笑,示意他開始。
沒想到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小夫郎還會舞劍,他可真要好生瞧瞧。
“韓兄,看好了!”
沈清瀾信步走至庭中,拾起一根合宜的樹枝為劍,眉峰一揚,手腕輕轉,枝條霎時如寒刃破風而去。
身形流轉似雲,衣袂翩躚若雪,墨髮飛揚間盡是自信昂揚。
杏花雨,縱身旋,枝梢指天,一身金暉彷彿自九霄傾瀉而來,回眸天光入眼,神采熠熠,直教人心跳如擂。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從前韓璋不解,為何古人總愛見景吟詩。
此刻卻恍然:唯有這般詩句,才配得上眼前佳人。
單單一句好看,太輕,襯不起他半分。
怔忪間,少年已收勢走近,滿眼驕傲又藏不住期待:“韓兄,我舞得可好?”
“好。清瀾如謫仙,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韓璋含笑輕語,目光溫軟哄他。
聽得沈清瀾高興得要死,羞澀又歡喜地把頭埋進他懷中,語氣雀躍堅定。
“韓兄不敢驚謫仙,但謫仙只喜歡韓兄你!”
笑聲迴盪這杏子林一角。
相擁的兩人膩膩歪歪好半天,才依依不捨分開。
……
禪客院。
被情郎哄開心的沈清瀾回來時,臉上的笑容是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
眉梢眼角漾著的春風,直教沈夫人不忍直視。
“可算捨得回來了?怎麼不乾脆陪你韓兄再爬座山、烤只雞,像那頑猴似的竄上天去?這麼早回來做甚麼?”
真是兒大不由娘。如今兒子心裡裝了個韓兄,倒把她這做孃的撇在一旁。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小團團,眼瞅著就要成了別人家的人,往後想日日相見就難了……
沈夫人很是有些心酸吃醋。
沈清瀾是什麼人?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便是對母親撒嬌。
他立時親親熱熱湊上前,殷勤地為母親揉肩捶背:“娘,您這話說的,孩兒怎會捨不得回來?韓兄再好,又怎能與娘相比?”
“我知道娘最愛金光寺的素齋,自然要早早趕回,陪娘好好用一頓齋飯。二嫂進門時日尚短,哪像孩兒這般懂得孃的口味?”
“對了娘,您可知方才我與韓兄說了什麼?我督促他刻苦讀書,結果您猜韓兄怎麼說?”
“韓兄竟說,他要三年躍上五品,十年登臨宰輔!說到時候定要替娘和我撐腰呢……”
沈清瀾小嘴叭叭,他說的話,就變成韓璋說的了。
雖然很假,但沈夫人就是聽得高興。
嘴角忍不住揚起,卻仍故作嗔怪:“你少拿這些話煳弄我。三年五品,十年宰輔?你當你娘是傻的,信你這番鬼話?”
“哎喲娘~甭管是不是鬼話,您就說,聽著高不高興?韓兄不僅惦記我,還惦記著娘呢,將來定是個孝順岳母的~”
沈清瀾軟語討好,撒嬌賣乖。
沈夫人哪經得住兒子這般糖彈攻勢,只得無奈頷首:“好,那娘就等著瞧,看你韓兄日後如何孝順我。”
說罷,終於想起剛剛滿臉血回來的何三郎。
沈夫人連忙詢問:“瞧我差點忘了,你剛才同何三郎出去,是出了什麼事?他怎麼一臉血地回來?”
說是連忙,其實沈夫人語氣也不著急。
反正甭管發生了什麼事,肯定都不可能是她家瀾哥兒的錯。
她家瀾哥兒最是乖巧良善,從不輕易與人動手。若是動了手,那必定是對方有錯。
何家官職不比沈家高,又無甚根基,她惹得起。
就算她惹不起,不還有老爺在麼?
老爺最是心機深沉,老奸巨猾,關門放老爺,準兒沒錯。
沈老爺:……
倒也不必如此看得起我。
第52章
一提起何三郎,沈清瀾便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將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與母親聽。
“娘,您是沒親眼瞧見——那何三郎簡直厚顏無恥,怕是癔症發作,今日出門忘了服藥,才敢這般狂吠亂語!”
“我們去杏子林的時候,我與他都沒話可說,本來相安無事,結果他不知怎得,竟憑空臆想說我對他一見傾心、非君不嫁……還大言不慚讓我在家替他孝敬爹孃守活寡,他出門逍遙快活的無恥之言!”
“後來他還罵我粗鄙不堪,說我是退過親沒人要的破鞋,說即便我有百萬嫁妝也不娶我……”
“娘,他可真是搞笑,就憑他也敢嫌棄我?後來我罵回去,他氣得腳下不穩,自己摔成那副模樣,可怨不得我。”
“他摔傷後還想賴上我,幸好韓兄當時就在附近,特意出來為我作證,他才灰熘熘地走了。”
這些事並不難查,稍一打聽便知真假。
沈夫人自然信了兒子的話,然後臉色也不好看了。
“娘早知道何家來說親是圖咱們家的銀子,沒安什麼好心。但貪圖錢財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兒,總歸他們沒安好心湊上來,也別怪我拿他們做戲,好讓你韓兄多看重你幾分。”
“沒想到何家三郎竟是這般貨色?既惦記夫郎娘子的嫁妝,結果連戲也懶得做一下!”
“怪不得生得人模人樣,卻至今說不上好親事,原是這麼個沒臉沒皮的……”
竟然敢罵她兒子是破鞋,簡直豈有此理。
沈清瀾連連點頭:“可不是嘛,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今日若是換個真心相看的姑娘或哥兒,豈不就被他騙進何家這火坑了?”
“那何三郎無恥,今日受傷雖說是他自己摔的,但肯定記恨我。”
“娘,您回頭可得跟爹好好說說,讓爹在官場上對何家多留個心眼,免得一時疏忽,著了別人的道……”
雖說按理講,何三郎這個廢物,還不至於讓何老爺與沈家結下死仇。
可凡事怕萬一,多一分警醒總沒錯處。
“好,娘回頭就與你爹說道說道。”
沈夫人點頭記下。
——
另一邊。
何夫人等大夫為兒子清理包紮好臉上的傷後,也急忙追問起來:好好一場散步閒聊,怎就弄成這副模樣回來?
何三郎心中記恨沈清瀾,講述起來自然是添油加醋,黑白顛倒。
一番說辭歸結下來:就是沈清瀾向他示愛不成,惱羞成怒,他不過與對方爭執幾句,一時不慎,自己摔成了這般模樣。
當然,何三郎倒是想說他傷成這樣,是沈清瀾乾的。
但有韓璋這個證人在,他撒謊冤枉人被揭穿,那可就糗大了!
不過。
何夫人作為母親,自然也是瞭解自己兒子的,當即就問:
“你是不是對沈家公子,說了什麼不當聽的話?老實交代,休想瞞過老孃,你是知道母親手段的。”
何三郎:“……”
他沒辦法,只能又重新交代了一遍事情,當然言語還是有所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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