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何小姐的怨憤無人知曉。
畢竟這種不敢怨怪罪魁禍首,只能遷怒別人的仇怨,誰也無法預料。
至於何夫人與何三郎之死,縱使何老爺心中也對沈家暗生怨懟,可母子二人終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喪命於野狼之口。
再說,何夫人還是被親生兒子何三郎拉去墊背而亡……此等子害母的醜聞,何府遮掩尚且不及,也就更加不敢找沈府的麻煩了。
而沈府這邊。
沈父混跡官場什麼世面沒見過?
何府會有什麼想法他也能猜到,但並不怕,不過也將何府劃分到了需要特別警惕的名單當中。
總之,何府與沈府原本就尋常的關係,這下陰差陽錯是走向陌路了。
暫且不多說這些。
沈夫人和韓爺爺說定親事回府後,就一邊等著韓家上門提親,一邊壓著沈清瀾趁出嫁之前,好多學點持家本事和夫夫相處之道。
“待你成親之後,娘能幫你的就少了,往後事事都得靠你自己謀劃。從前貪玩也就罷了,如今娘教你的,你定要用心記牢。”
“嫁作人夫後,不比在閨閣中自在,你這性子得收著些了,切莫再動不動就揮鞭子。夫妻之間,貴在溝通……至於韓家那邊的親戚往來……”
沈夫人語重心長,恨不得將自己半生的處世之道,一股腦兒全灌進兒子的腦海裡。
沈清瀾學得很痛苦,但也知道母親是為了自己好,還是很努力認真地記下。
就是他這努力,不太成功就是了……
沈清瀾抱著腦袋,發出學渣的哀嚎:“啊啊啊,娘,您講得太多啦,我頭都疼了!看一天帳本都沒這麼折磨人!”
嗚嗚,成親之後太麻煩了,他突然有點不想成親了怎辦?
沈夫人看著他也很憂心:“誒,都怪為娘往日心太軟,把你給寵壞了,害了你啊……”
雖然知道慣子如殺子的道理,但瀾哥兒從小到大就會撒嬌,每回她想狠心管教,瀾哥兒一眼淚汪汪,她便再也硬不起心腸了。
一想到兒子將來因性子吃虧受苦,她就擔心得不行。
倒是沈清瀾自己想得開。
“算了娘,您說的這些我實在記不住,這些《三從四德》之類的書我也實在學不來。到時候見機行事吧,反正韓家誰待我好,我便待誰好,不喜歡我的人,我也不搭理就是。”
“韓兄寫的話本子裡說過,只要永遠堅持做自己,別人就只能遷就你!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而且韓兄說過,他就喜歡我這般活潑可愛樣子……”
沈清瀾說著,鼓起臉頰,一臉得意。
沈夫人沒好氣:“你那是活潑可愛嗎?你分明就是霸道潑辣。”
“可韓兄就是喜歡我這樣啊,他說我這樣特別朝氣蓬勃,他就喜歡我這般與眾不同的哥兒。”
沈清瀾笑得眼彎如月,韓兄誇過他的話,他可都記得牢牢的。
沈夫人望著兒子天真無憂的模樣,又是一聲輕嘆,最終只得妥協:
“……罷了,不願學就不學吧。娘給你備兩個懂調理身子的嬤嬤,你早日生下嫡長子,往後只要不犯大錯,韓家明面上便奈何不了你。私下裡,娘再給你安排幾個得力的人護著,這輩子也就穩妥了。”
這個沈清瀾很同意,他早就在想象自己和韓兄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了。
“那娘您快點給我找人吧,養身子要趁早!”
沈清瀾特別積極催促,哪裡還有半點才學習萎靡的樣子,比當年沈夫人出嫁時還要迫不及待。
沈夫人頭疼:“……”
這孩子,真是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
沈夫人很努力地在成親前教導兒子夫夫相處之道。
而韓家這邊。
同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提親與婚禮事宜。
雖然韓爺爺再三表示,聘禮的銀錢韓璋可以自己籌備,可韓族長與族老們商議後,還是主動到碼頭聯絡行商,將工坊囤積的火柴先行售出了。
這批火柴按照普通包裝8文一盒,精品裝30文一盒,奢華裝50文一盒。
2萬盒火柴共賣了500兩左右,除去成本淨賺約莫400兩,韓家可以分得120兩左右。
韓族長道:“雖然大郎有本事自個兒賺聘禮銀錢,不需要族裡出力,但這火柴工坊當初就說好了,主意和方子都是大郎所出,你家佔三成利,所以老六,這些銀子你家必須收下……”
其實工坊裡的火柴若再囤些時日,本可賣出更好的價錢,但族長現在就把生意做了,主要還是考慮到韓爺爺家辦親事缺錢。
畢竟家裡那兩盆珍稀花草雖價值不菲,卻僅有兩盆,換來的銀錢終究有限。
何況為了能讓聘禮好看些,韓璋其實並沒有打算把花給賣了,而是打算把花放在聘禮之中充臉面。
韓族長都說到這個份兒了,家裡也確實需要銀子,韓爺爺也就沒有再推辭,把銀子收了下來。
隨後,韓璋又給了韓爺爺添了200兩,韓爺爺這才有足夠的銀子,去置辦布帛、禮餅、茶葉、四季果子、大雁……按照官宦人家提親基本規矩所備的聘禮。
然而便是這樣,拿上沈家門其實也寒酸得很。
但更貴重的韓家也拿不出來了。
所以,韓璋想了想,決定從心意方面下手,單獨去了趟海外商人聚集的街巷,假託海外商人之名掩人耳目,親手做了幾樣小巧物件。
如此準備齊全後。
韓家才請官媒去沈府提親、合八字……一應流程快速走完。
然後,韓爺爺才帶著傷勢半愈的韓璋,以及韓父韓母一同登門送上聘禮。
雙方見面後。
沈父看著長相丰神俊朗,氣度風姿絲毫不遜於名門子弟,再看韓爺爺等人舉止亦規矩有度,很是有些驚詫。
不是說韓家只是鄉野農戶嗎?怎麼這氣度儀態不像啊?
尋常農家,可養不出這般舉止形容!
沈夫人見丈夫面露詫異,很是得意自己兒子的眼光,炫耀解釋:
“瞧妾身這記性,竟忘了同老爺說。韓老太爺一家如今雖居京郊上坡村,可往上數兩代,也是鐘鳴鼎食之家呢……”
關於韓家的底細,沈夫人可是好生調查過的。
當得知韓家曾經的家族史,說實話,她是高興的,因為在這個講究門第的時代,韓家有這樣的過去,到底還是比真將兒子嫁與尋常農戶,面上好聽許多。
韓家自然也是上道的。
韓爺爺立馬把祖宗拉出來貼金:“家祖源地,兗州曲陽韓氏。”
“竟是兗州曲陽韓氏?”
這下沈父更震驚,也更意外了。
要知道兗州曲陽韓氏,在前朝雖非執掌朝綱的世家大族,卻也是名聲赫赫的豪族。
不過,曲陽韓氏更出名的,還是他們的倒黴事蹟。
王朝末年,各地起義,有些起義軍為了籌集軍需,難免就把目光放到各地豪族世家頭上。當時兗州一支義軍首領,便盯上了曲陽韓氏。
那人手段卑劣,明面上娶了韓氏女,以姻親之名示好。
結果誰知成親不足一月,就趁韓氏沒有防備,借起義之名率兵圍了曲陽郡城,將韓氏族人屠戮殆盡,家財劫掠一空,偌大豪族一夕之間毀滅……
訊息傳出去,嚇得當時其餘豪族很長一段時間再也不敢輕易投靠起義軍,可把其餘起義軍給氣得要死,大罵兗州起義軍首領沒腦子,壞了大家的行情!
好在,那兗州起義軍首領後來也沒什麼好下場就是了。
如此仇人都死光了,韓爺爺這些僥倖存活的族人,也才敢拿祖宗名頭出來貼金招搖。
不過,這也確實讓沈父高看了一眼。
沈父撫須含笑,連連點頭:“難怪韓郎君龍章鳳姿,氣度不凡,原是家學淵源。小兒能與韓氏結親,實是一段良緣。”
“沈老爺過譽了。如今韓氏人丁凋零,孫兒能娶得貴府公子,是我韓氏的福氣。今日奉上薄禮為聘,還望沈老爺與夫人莫要嫌棄。”
韓爺爺簡單寒暄幾句。
便呈上聘禮:布帛、禮餅、茶葉等尋常之物,並一盆蕙蘭、一盆洛陽紅牡丹,以及聘金二百兩。
此外,還有韓璋特地為沈清瀾單獨備下的一份心意。
韓爺爺笑容溫厚,解釋道:“寒門力薄,實在備不出厚重聘禮,但貴府願下嫁公子,我韓家也萬不敢怠慢。”
“我這孫兒略通蒔花之道,這兩盆花草是他自己蒔弄出來的,添進聘禮,也算一點雅趣。”
“另外,大郎說禮輕卻不可少心意,故而特地為貴府公子另備了一份心意,還望沈老爺與夫人笑納。”
第59章
這次的蕙蘭和洛陽紅牡丹,比不得上次的千手觀音蓮瓣蘭品種珍稀,但也算是非常不錯的花卉品種。
沈父向來喜好清流文雅的名聲,韓家在聘禮中添上這兩盆花,算是送到點子上了。
沈父當即撫掌朗笑:“好,好,好!金銀終究俗物,這般雅緻的花卉,老夫甚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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