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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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
韓璋拱手施行一禮,然後也退下,轉身去追沈二哥。
“你,你……”
再次被拂了面子,沈父坐在椅座上臉色青紅交加,似是被韓璋的直言頂撞哽得說不出話。
範子旭三人見狀,當然是立馬給韓璋這個他們看不順眼的連襟上眼藥。
範子旭作勢怒喝:“韓勤璋,你站住!你豈敢對岳丈如此不敬?”
趙宏濟跟著表演:“二哥夫,長輩訓誡,豈容你輕易忤逆?”
柴文軒更是直接扣帽子:“誒!二哥夫,你這般衝撞岳父,實屬不孝啊……”
沈懷仁則矛頭對準親弟弟,也對著沈父同仇敵愾道:
“父親,二弟當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兒子以為,合該如他所願,放他外出吃些苦頭,方知父親一片苦心。”
只要二弟滾出去,這個家裡就再也沒兄弟敢跟他這個嫡長子大小聲兒了。
沈懷仁幸災樂禍盤算。
完全沒注意到他這話說完後,沈父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
沈父只覺腦中如遭雷擊——
這便是他傾盡心血栽培的嫡長子?
懷仁怎能煳塗至此?
他是老二親爹,教訓老二是天經地義,是望子成龍,但老大這麼對兄弟,那可就是排除異己,打壓兄弟啊!
往日兄弟爭執,他只當是少年意氣,何況老大老二每次爭端,都是為了維護瀾哥兒和泉哥兒這倆個親弟弟,可見是重情重義。
但現在,沈父不這麼覺得了。
他突然懷疑,老大維護泉哥兒,除了泉哥兒更聽話之外,恐怕和老二對著幹,藉此打壓老二的意圖更大……
他雖然嘴上說老二不成器,可其實也很滿意老二的經商才能。
只是老二性子實在桀驁不馴,他才時常敲打對方,盼其知曉商戶之路艱難,立足不易,不要因此自大。
好將來倚仗已經出仕兄長的庇護,學會低頭,不要與兄長關係搞得不睦。
可惜老二就是看老大不順眼,死活轉不過彎來。
如今老大更是愚蠢,竟然還真想把老二趕出家門……
沈父只覺得眼前一黑!
老二怎麼荒唐他都不意外,畢竟老二未曾受他精心栽培。
可老大是他花心血親自教導,幾乎把整個家族資源都用在對方身上培養的啊,老大竟然就這麼把自己的錢袋子往外推?
幾個姑娘哥兒他已看走了眼,
難道在兒子身上……他又選錯了麼?
沈父覺得腦袋嗡嗡發疼。
……
另一邊。
沈懷智一氣之下衝出廳堂,並未回院,而是直奔正院尋母親與弟弟慰藉。
父親不待見他,瞧不上他,母親和弟弟卻是能夠理解他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沈夫人聽聞沈父所為,立馬也氣得大罵,撈起袖子就要去找沈父說道。
“這瞎了眼的老煳塗!平日瞧不起我兒就算了,竟還敢這般糟踐我兒?我這就跟那老東西沒完去!”
沈清瀾也激動安慰道:“二哥,你別聽爹的渾話,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厲害的,無論二哥將來是行商還是求仕,我都與二哥天下第一好!”
“我相信二哥將來肯定能有大出息,比大哥厲害。”
這般毫不猶豫肯定的態度,可把剛才受委屈的沈懷智感動壞了,沒忍住當場落淚。
“娘,瀾哥兒,嗚嗚……”
“我兒,嗚嗚……”
“二哥,嗚嗚……”
母子仨人感懷抱頭痛哭,戲特別足。
韓璋追上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沒忍住壓了壓嘴角的笑,這才慷慨激昂加入其中。
“夫郎說得是。二哥,你可還記得我們兄弟昔日之言?”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二哥之才,常人難及,只待精雕,趁風而起!”
忽悠大法,整起整起。
第77章
因為沈夫人的溺愛,其實不止沈清瀾性子養得天真,沈懷智脾氣也是有些幼稚的,兄弟倆都像沒長大的孩子。
不過這也正常,被愛的人一般心智都不成熟。
所以,對待沈清瀾和沈懷智兄弟倆,很多時候都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維與他們相處,要用對待小孩的誘哄和引導。
大舅子缺認可?那就給他認可。
大舅子缺誇讚?那就給他誇讚。
總之,大舅子想要的情緒價值,韓璋表示他都有!
“韓、韓老弟,你不在前廳陪我爹論那些經史子集,怎的尋到後院來了?”
沈懷智見韓璋跟上來,慌忙抹去臉上的淚痕鼻涕,神情間滿是窘迫與難堪,只得強端起長輩的架勢,語氣生硬地開口道。
在旁人面前失態倒也罷了,在韓璋這個弟夫兼兄弟面前丟臉,他這大舅子以後還有何威信顏面可言?
端起來,大舅子的威嚴必須端起來。
一旁沈夫人見母子三人抱頭落淚的情形被哥婿瞧見,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她到底身經百戰的老薑,很快就收拾好情緒,自己打起圓場,熱情招唿:
“懷智!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璋小子來後院,自然是特地來看望我這個岳母的。你不會講話就少說兩句。”
“來,璋小子,快坐下陪娘說說話。咱們在自己家裡,就不講究那些虛禮了。”
沈清瀾這個見色忘兄的,更是瞬間就把他哥拋到腦後。
看到自己愛人,立馬如同乳燕回巢般跑過來,抱住韓璋胳膊歡喜喚他:“夫君~”
“小心些,莫急。”
韓璋習慣就要順手摟住他,隨即意識到現在是大庭廣眾之下,最後只能改成握住愛人的手,牽著沈清瀾走到桌邊坐下。
夫夫倆所有親暱的小動作全都被沈夫人看在眼中,讓沈夫人臉上都是笑容。
小兩口在外面都難掩恩愛舉動,可見平日在家中又是如何濃情蜜意,感情有多好了,哥婿下意識護人的舉止,更是足夠說明很多事情。
沈懷智雖然有些鬱悶方才還說和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弟弟,轉頭就“食言”打臉了,但看到弟弟滿臉幸福的模樣,也還是很欣慰的。
他到底不能陪伴弟弟一輩子,如今弟弟與弟夫這般恩愛,也是好事。
韓璋落座後,先為沈夫人斟了茶,問候了岳母的安好,這才轉向仍板著臉的大舅子,溫聲道:
“二哥還在為方才前廳的事生氣?”
“生氣?我才沒有生氣!我能生什麼氣,我才不會把我爹那個老東西說的狗言狗語放在心上……”
說起剛才的事情,沈懷智就像踩了尾巴的貓炸起毛來,情緒又開始激動:“怎麼,連韓老弟也要來笑話我?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如果韓老弟敢站在他爹那邊,他以後就再也不理韓老弟了。
他現在不需要對錯和說教,他只要站在他這邊的兄弟!
沈懷智繃著臉,神情倔強。
韓璋笑容無奈,態度卻很堅定認可他:“不,我覺得二哥方才並沒有錯,甚至你做得很對。”
一句話,霎時就讓沈懷智應激的情緒緩和。
他沒想到韓璋不僅認同他,竟然還誇他做的好。
沈懷智頓時高興了:“真的?韓老弟,你真覺得我方才沒錯,還做得很對?”
“是的。請容韓某說句逾越的話——在世人眼中,二哥頂撞父親確有不孝之嫌,可聖人也曾言:父慈子孝。”
“父在前,子在後;父為榜,子為樣;父若不慈,子又從何盡孝?”
“人前不教子,今日確是岳父失了分寸。男兒尊嚴重如千金,豈可隨意折辱?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方才之事,實在怪不得二哥。”
韓璋批評完沈父,又對著大舅子說貼心話:“二哥,你……受委屈了。”
這番話在別人面前,那是非常失分寸的,哥婿怎麼能夠說岳父的不是呢。
但對沈懷智來說,這話可就太中聽了!
因為受委屈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安慰和道理,只是需要別人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營,認同自己的想法而已。
“還是老弟你懂我!”
沈懷智心頭一酸,委屈又如潮水般湧上,忍不住紅著眼眶訴起苦來:
“韓老弟也不必為我開脫,其實我也知道當眾頂撞父親不妥……可我心裡實在憋屈。”
“我幼時,爹分明不是這樣的。那時他待我極好,我記得清楚——他曾在書房抱著我處理公務,手把手教我握筆寫字……”
“可自從進學後,夫子說我讀書天分不高,爹對我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都說兒不嫌母醜,父不嫌子鈍,我爹他真的太絕情了……”
“平日訓我也就罷了,今日當著這麼多弟妹夫的面,他還這般不給我留情面,讓我往後在兄弟姐妹間如何抬頭?”
他是男人,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結果他爹那麼不給他面子,他都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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