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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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聽著兒子壓抑多年的委屈,也不由跟著抹淚埋怨:“這孩子到底是誰生的誰疼,老爺不曾受過生育之苦,便如此輕賤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兒……”
沈清瀾同樣委屈含淚。
因為他和二哥也是差不多的,就因為他不夠溫順聽話,不聽爹的話好生學習詩書,所以每次兄弟姐妹齊聚,他都是被爹訓的那個。
韓璋很耐心聽著母子三人的抱怨和委屈。
待他們情緒發洩夠了。
韓璋才再次開口:“所以二哥,你更不能這般渾噩度日了。應當振作起來,讓岳父知道他看走了眼才是。”
“振作奮起?不不不,我不行,真不行,讀書若靠努力就成,每屆科舉哪還有那麼多落榜的學子?”
一提起讀書,沈懷智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
霎時間,什麼委屈、傷心、抱怨,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很顯然,當初韓璋的忽悠,對他這個學渣來說,只有三分鐘效果而已,學渣是絕對不可能因為幾碗雞湯,就真奮鬥起來的。
要是學渣有那個自覺,也就不是學渣了。
韓璋並不意外,也不氣餒。
他當即給大舅子戴起高帽:“二哥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你以五品小官之子,能成為潘兄、趙兄、伍兄他們公認的‘大哥’,這般能耐豈是常人所有?”
“區區科舉而已,二哥,我相信你可以,你肯定可以!”
“還是說……二哥先前都是在我面前充場面的,是打腫臉充胖子?”
說罷,韓璋也用‘兄弟你敢騙我,咱倆就絕交’的眼神兒等答案。
沈清瀾也投來懷疑的目光:“二哥,你之前該不會真是吹噓的吧?你跟我說的那些威風事蹟都是假的,其實你才是潘哥哥他們的小弟?”
沈懷智:“……”
怎麼可能!
自己在家已經很挫了,若在外面還當小弟,那弟弟弟夫面前多丟人啊。
事關男人尊嚴,他當即挺起胸膛,虛張聲勢地反駁:
“瀾哥兒,韓老弟,你們就這麼看不起哥?哥讀書是沒什麼天分,但人緣可好得很!走出去誰不敬我重情重義?有什麼紛爭,都是我這個大哥出面主持公道!”
“我不過是為人低調,不愛張揚,所以我爹總以為我在外鬼混——殊不知我沈懷智在整個京城的年輕人中,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雖然只是紈絝堆裡的人物,那也算人物不是?
沈懷智心虛地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在弟弟弟夫面前,就剩這麼一點面子了,丟不得,萬萬丟不得。
韓璋沒有揭穿他吹牛,緩和神色後,繼續把人架起來道:
“二哥你看,你在人情世故上如此通達,那就絕不可能是個愚鈍之人。所謂天才,便是樣樣皆能,端看願不願意去做罷了。”
“若二哥不信,我們打個賭如何?”
沈懷智不想賭,但又不能丟面子,只能硬著頭皮問:“賭什麼?怎麼賭?”
“就賭我給二哥補一個月的課。一個月後,若二哥在國子監月考中能得夫子誇讚,往後便都聽我的;若不能,我便任憑二哥處置,日後聽你的,怎樣?”
沈懷智苦著臉:“……”
不怎樣,一點都不怎樣。
反正甭管輸贏,他都得努力讀書是吧?
但現在已經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情了。
沈母和沈清瀾見此對視後——
沈清瀾當即就替他雄赳赳道:“賭就賭,夫君,你就等著聽我二哥差遣吧!我二哥可厲害了,從小到大就沒有他不會的。”
“二哥以前就是不喜歡讀書而已,只要他願意去做,我相信我二哥肯定可以。”
說罷,又用期待眼神看向兄長,眼巴巴確認:“二哥,你肯定可以的,對吧?”
沈夫人則滿是擔心,強顏歡笑道:
“算了,瀾哥兒,你莫要為難你二哥。反正老爺瞧不上我們母子三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母親不指望你們掙什麼榮耀,只願你們日子順遂安康就好。”
“再說,懷智考不上功名,不是還有璋小子嗎?以後讓璋小子給娘這個岳母掙臉面也一樣,娘一樣高興……”
說罷,還擦了擦眼角的淚。
嘴上雖說的好聽,但眼中盡是對兒子沒有出息的落寞和憂心。
這種無聲的哀傷,讓沈懷智心中的愧疚無限被放大。
他自己被人瞧不起無所謂,可母親那麼疼他,他怎麼能夠讓母親因為自己不成器被嘲笑?一把年紀了還為自己將來沒著落憂心呢?
他實在太不孝了!
還有瀾哥兒,府中除了他這個二哥,日後還有誰能給瀾哥兒撐腰?
這個家沒他得散。
想罷。
沈懷智只能重重點頭,硬著頭皮自己給自己洗腦:
“沒錯!我是個天才,我就是個一學就會的天才,我以前就是不愛進學,我其實厲害得很,我可真是厲害死了,我現在就去背書!”
然後。
三分鐘後。
沈懷智抱著他的一生之敵《千字文》痛哭:“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宇宙洪荒……洪荒後面是啥來著……洪荒……洪荒太難了娘!”
學霸·韓璋:“……”
第78章
雖然韓璋是個學霸,不能同理沈懷智在學習上的痛苦。
但他對於教導學渣,還是非常有心得的。
畢竟,當初他讀書時候為了賺生活費,是去給人當過家教的,經歷過的學渣學生也有不少,可把他給折磨得不輕。
所以,看到抱書痛哭的大舅子。
韓璋依舊非常耐心安慰,並且給予肯定和鼓勵。
“二哥不必憂心。相信我,你學不會,絕對不是你的問題,二哥非常聰明,只是方法沒用對。”
“這幾日二哥先好好歇息,待弟弟為你量身定製一套適合的學習方案。到時二哥讀書定當事半功倍,一鳴驚人。”
韓璋神情懇切,語氣誠摯。
若不是剛才又背了一遍書,還是效果依舊,沈懷智都又要信他的邪,自信膨脹以為自己是天才了。
沈夫人和沈清瀾在旁邊也聽得心虛,兒子/哥哥讀書是真的不行啊……
但看韓璋如此信任自己的模樣,沈懷智還是很感動的。
所以。
為了不辜負這份信任,他只能再次硬著頭皮點頭:“好,韓老弟,我聽你的!”
但要是他努力了也不行,可真不能怪他了。
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反正,沈懷智對自己還是沒什麼信心。
待他灰熘熘躲回自己院子後。
沈夫人也看向韓璋,忍不住希冀詢問:“璋小子,你真有辦法讓清瀾他二哥考上功名嗎?”
沈清瀾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
要知道士農工商,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有功名和沒功名,境遇天差地別。
商戶終究是末流,沈夫人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也憂慮自己將來若是死得早,二兒子被分出府去,真的淪為商戶該怎麼辦?
到時候二兒子自身難保,她的瀾哥兒又能依靠孃家誰?
所以,終究還是得讓老二立起來才成。
韓璋怎能猜不到沈母心中所想?
他再次為沈夫人斟滿茶水,用最堅定的語氣寬慰道:
“娘,我知道二哥先前的表現難以讓你們放心,但小婿絕非信口開河。二哥真的很聰明,很優秀,他只是沒把心思放到進學上,您相信我。”
反正甭管他這話水分有多大,對於家長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慰藉良藥。
沈夫人聽得渾身舒暢,眼角眉梢都帶著愉悅,捂嘴笑:
“懷智那孩子,是有點小聰明,可哪裡稱得上‘優秀’?也就是你願意高看他一眼。”
“娘,我說的是真心話,二哥真是個天才,只是您和岳父總不肯信罷了。”
韓璋臉上又浮起一抹無奈的輕笑。
那語氣,那表情,好似沈懷智真的是個被世人錯待了的天縱之才。
讓沈夫人高興地臉都笑出了花,一個勁兒笑嗔:“你這孩子……”
誒,真不怪她瀾哥兒喜歡璋小子啊。
璋小子不僅生得俊,讀書好,待人誠懇體貼,說話還賊好聽。
她要是年輕個二十歲,她也追著璋小子跑!
躲在牆角偷聽的沈父若有所思:“……”
難道,他家老二真的是個天才?
……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韓璋就不會砸自己的招牌。
他對沈懷智的教育問題,也早就有了想法,說再耽擱幾天,只是為了做些臨時準備而已。
一切準備就緒,韓璋便每日趁著書院下學,趕往沈府為這位大舅子開小灶。
而沈清瀾也能因這個藉口,白天能大大方方回孃家待著,等到晚間夫君補課完畢,再雙雙攜手歸家。
對這個安排,沈夫人簡直喜到沒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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