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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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母等人一番商量,相互交換瞭解到的韓家資訊後。
這才制定出策略。
首先,讓三家名下掌櫃前往上坡村,尋韓氏族長訂購火柴,以此幫扶韓氏的火柴工坊,表支援之心;
然後,給官府衙門那邊打招唿,讓韓氏族人們再去官府辦事情,在不觸犯律法的情況下,統統開綠燈,表結交之心;
最後三家再度備上厚禮,親自登門相請。
“汝窯天青瓷,南海珍珠頭面,翰墨書香文房臻品,長白山百年老山參、血燕阿膠固元膏,徽宗瘦金體《千字文》拓本……還有緙絲扇、雅蘭香,珊瑚珠簾冠?!”
“潘伯母、趙伯母、伍伯母……若有吩咐,直言便是。這些東西太貴重了,萬萬使不得。”
沈清瀾看到三家送來的重禮滿是吃驚。
前面那些東西就算了,貴重雖貴重,可花銀子也不是買不到。
但緙絲扇,雅蘭香,珊瑚珠簾冠……那就是隻有真正權勢,和有底蘊之家,才能撈著的好物件兒。
反正沈家是摸不著的。
正所謂禮下於人,求有所重,三家禮物如此珍貴,可見他夫君要付出多少了。
潘母等人也很不好意思,但為了自家兒子前程,還是隻能厚著臉皮陪笑道。
“使得,這必須使得。瀾哥兒切莫推卻,這些東西與咱們所求之事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韓侄兒想必也猜著我等來意了……唉,還請小侄莫要見怪,我們也實在是無路可走,才厚著臉皮再次登門。”
“泰寧那幾個孽障不爭氣,我們也不敢指望他們如沈家二郎一般出息。只盼侄兒能幫忙出個主意,讓他們稍稍收心,肯在學業上用點功夫,便心滿意足了。”
趙夫人附和:“老母一百歲,常念八十兒,還請韓小侄憐我等一片父母苦心,為我等想個法子吧。”
伍夫人也含淚點頭:“不求我兒將來登科及第、平步青雲,只盼他別再渾渾度日,便好了……”
說著說著,三人拿起帕子掩面,低聲啜泣起來。
哭得那叫一個慈母,那叫一個真誠,那叫一個哀慼。
彷彿真的已對兒子無所奢求,只願他們略略上進便滿足。
但這話韓璋能信嗎?
那肯定不可能啊!
若是連這等欲擒故縱,以退為進的套路都看不出來,他兩輩子也就算白活了。
今日答應幫對方想辦法,過幾日就得答應收學生了!
只是……
他不過一個小小寒門秀才,即便有沈懷智這個例子在前,但以潘、趙、伍三家的人脈勢力,想請個比他更厲害的夫子也不成問題,著實沒必要在他身上下如此大功夫啊。
畢竟,上回幾位夫人上門拜訪時,雖態度客氣尊重,但韓璋還是能夠感覺出來,她們並未真將自己這小人物放在心上。
而此刻,潘母等人待他明顯多了幾分慎重之意。
“這……”
韓璋一時間沒說話,面上表情為難,心中卻冷靜思索。
而潘母等人見他依舊猶豫,相互交換眼色後,趕忙放軟姿態,期期艾艾地道:
“若是……若是韓侄兒也覺得為難,便罷了。原也是我們病急亂投醫,侄兒不必太過掛心。”
“只是這些薄禮,萬望莫要推辭……泰寧他們從小誰的話也不聽,倒與韓侄兒你投緣。日後在國子監,還勞你多看顧他們一二。”
趙夫人提點道:“伯母知道韓小侄你為人清正,但瀾哥兒日常與人來往,總需些體面的物件裝點。這些東西,正合他用。”
伍夫人則含笑拿起那頂珊瑚珠簾冠,往沈清瀾髮間比了比,慈愛讚道:
“瀾哥兒生得好看,與這珠冠甚配!”
這話倒也不全是恭維奉承。
沈清瀾長相偏明豔,越是華貴璀璨的衣飾,越能襯出他熠熠生輝的美。
沈清瀾也很喜歡潘夫人她們送的禮,畢竟都是有錢難尋的好東西,他慣來就喜歡這些奢華之物。
但想到夫君,又不得不搖頭:“太貴重了,我平日又不常赴宴,實在用不上……”
潘母等人聞言,又嗔笑道:“怎會用不上?你二哥與泰寧他們乃是結拜兄弟,你既是懷智的弟弟,便也是泰寧、常林、永常的弟弟。往後京中宴席若缺了你,他們這幾個做哥哥的,可不能依。”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韓璋願出手管教她們的兒子,她們三家的人情與門戶,皆可為韓璋所用。
為了自己兒子,潘母等人也是下血本了。
韓璋看看潘夫人幾人,衡量三家勢力;
又看看桌上象徵權貴的緙絲扇、雅蘭香,還有剛剛放在他夫郎發頂,襯得他夫郎格外生輝的珊瑚珠簾冠……
默然思量片刻,到底還是輕笑點頭:
“也罷。韓某可以出手,只是——不知幾位夫人是否捨得下一顆教子的狠心,又敢不敢賭上一局?”
“只要能教泰寧他們改過自新,我等定必全力配合韓小侄!”
潘母三人聞言喜形於色,接連應聲。
韓璋點頭,繼而肅然向天拱手:“正所謂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想要讓潘兄他們脫胎換骨,此事還需要伯母你們向陛下,求一道聖旨……”
他已經在沈懷智身上吃大虧了,這回絕對不能再做虧本生意。
他倒要看看潘、趙、伍三家,是否真如傳聞所言,是聖駕眼前真正的紅人。
第84章
沈懷智是自己的大舅子,又全心全意站在自己這邊,韓璋自然捨得耗費心血,不計成本地把對方撈起來。
但潘泰寧三人就不同了,他們交情有限,將來幾人走上仕途,可不一定會與他站在相同陣營。
光是幾件重禮和一點人情,就想讓他出手,韓璋才不做這種虧本生意。
畢竟有沈懷智的例子,他覺得潘泰寧三人想要在學習上有所建樹,恐怕也少不了他的異能幫忙梳理腦子,提高記憶能力。
這成本實在太大了,他的異能能量又不是無限的,需要用處的地方很多,必須精打細算省著來。
所以,潘趙伍三家想要他出手,那就得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而他給潘母她們出的主意也很簡單。
那就是——讓三家聯合太宣帝演場戲,把潘泰寧他們丟出去吃吃苦頭。
“《孟子》有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潘兄他們之所以成了紈絝,無非就是日子過得太順,玩得太閒,被家中護得太周全。”
“人說道理千萬遍,不如事教人一遍。孩子不聽話丟出去吃吃苦頭,自然就懂好歹了。而人的潛能,也往往都是絕境逼出來的……”
韓璋可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雖然他的腦子確實比尋常人聰明些,可他前世能有那麼多成就,能夠從一個孤兒爬到大多數人頭頂,也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汗水。
沒日沒夜的讀書,沒日沒夜的工作,以及後來末世沒日沒夜的殺喪屍。
他那時候不想休息嗎?不想玩耍,不想享受嗎?
他自然也是想的!可他更明白,無人託舉,若想活得更好,便只能靠自己拼命。哪怕拼命之後未必有結果,這條路也非走不可。
人,都是被環境逼出來的。
韓璋道:“唯有讓潘兄他們暫離當下的身份與富貴,去嘗一嘗這人世間的冷暖滋味,他們才會明白現在的身份地位,是何等重要。”
潘母等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深以為然:“韓小侄你說對,真是說得太對了。”
但問題是……
一說讓孩子吃苦,這做家長的可就捨不得了。
剛剛還信誓旦旦的潘母等人,立馬就開始擔憂起來。
潘母著急:“可驟然失去所有,從雲端跌落泥濘,這般天大打擊,我兒承受不住可怎麼好?”
趙母點頭:“是呀是呀,這會不會太極端了?常言也道:過剛易折啊。”
伍母含淚:“我兒從小仔細精養,哪裡吃得了人間疾苦,身子若是熬出病來,那可如何是好……””
韓璋:“……”
所以說,熊孩子背後肯定都有熊家長,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韓璋端起茶連喝兩口壓壓火,這才保持情緒穩定:
“伯母,你們覺得一個能心安理得上啃父母、下啃兒女,只顧自己活得痛快、不管子孫將來的人,他的心志能脆弱?”
“伯母,你們又覺得,一個能夠在家撒潑打滾,出門與人吵嘴,看誰不順眼就衝上去蠻幹的人,脾氣是那麼容易折的?”
真以為當個紈絝簡單啊?
真正的紈絝那是除了不幹正事,心智、情商、手腕樣樣都線上的主兒。
“總之韓某法子就這個,若伯母你們捨不得,那韓某便愛莫能助了。”
韓璋攤手一笑。
他當然還有其它辦法,但效果最好,速度最快的就這個。
他沒那麼多耐心和時間在潘泰寧幾人身上消耗,這世上能夠讓他溫柔耐心對待的,只有他夫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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