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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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容我們再思量思量。”
潘母等人一時難以決斷,這般大事,也需回家與老爺商議。
三位夫人帶著滿腹愁緒匆匆離去。
待人走遠後。
沈清瀾也才擔憂詢問:“夫君,這法子是否太過極端?倘若出了意外怎麼辦呀?驟然失去所有,尋常人怕是難以承受這般重大的打擊。”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潘兄他們又非常人。夫郎,你可別小看你二哥他們,他們兄弟四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韓璋對自己看人眼光還是有些自信的。
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潘泰寧幾人既能與沈懷智玩到一處,可見這幾個小祖宗絕對和沈懷智那個狗東西一樣,是氣死別人,不內耗自己的,不可能承受不住打擊。
而說起大舅子,韓璋臉上便不由浮現忌憚之色。
這個學生真是教得他太痛苦了。
沈清瀾瞧見他這副神情,不由笑出聲:“夫君,我二哥有那麼可怕嗎?竟讓你一提起來,便是這副模樣。”
“別說了,二哥豈是可怕,他簡直就是我教學生涯的人生大敵!遇到他,算我倒了八輩子的大黴。”
韓璋誇張地擺手,一副生無可戀模樣。
讓沈清瀾噗嗤大笑:“哈哈哈,夫君,難怪都說一物降一物,沒想到你竟然被我二哥給制住了,我二哥可真厲害……”
“是呀,你二哥真是太厲害了,為夫怕他怕得要命。”
韓璋低笑著隨聲應和。
隨即,他將笑得前仰後合的小夫郎的手輕輕握住,牽到桌前溫言道:“這珊瑚珠簾冠確實好看,夫郎快戴上再讓我仔細瞧瞧。方才伍伯母將珠冠置在你髮間比劃,當真是讓為夫一眼萬年,都要移不開眼了……”
“真的?真有那麼好看呀?”
雖說平日也沒少聽韓璋的甜言蜜語,但此刻沈清瀾還是忍不住害羞扭捏起來。
少年那一抹低頭的風情,恰似水蓮不勝涼風的嬌羞,藏著這世間最動人的風流。
也讓韓璋的心總忍不住為這抹羞澀化成繞指柔。
他把人往懷裡一撈,吻在愛人耳廓含笑:“當真是好看。夫郎姿容傾城,合該用這世間最璀璨的首飾來裝扮。”
“過些日子云鶴茶樓也要舉辦文會,彩頭是一匹蜀錦。其色明麗絢爛,與這珊瑚珠冠甚是相配,到時候我去贏來讓夫郎製成衣裳,讓你配著穿可好?”
“嗯!到時候我第一個就穿給夫君看。”
沈清瀾依在韓璋懷中,被哄成翹嘴,眼角眉梢都是甜。
他絲毫不覺得韓璋送他一匹布料,竟需去文會上爭奪彩頭有何寒酸,只覺得滿心都是幸福和甜蜜。
夫君窮點沒關係,只要肯為他花心思就好!
沈·戀愛腦·清瀾就是這麼好哄。
……
這邊韓璋又把問題丟出去。
那邊潘夫人等回府後,便把家裡的丈夫和公婆聚在一起商量教育孩子的事兒。
不出意外。
聽完韓璋的法子後,潘老爺等人也有些捨不得孩子吃苦。
但商量爭論半天,他們也確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韓賢侄說得在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泰寧他們就是日子太舒坦,被咱們給養廢了,想讓他們改邪歸正,必須得下狠心才行!”
“玉不琢,不成器。眼下讓他們受些挫折,就算挺不過,尚有轉圜餘地。倘若他日你我皆不在世,他們再淪落塵埃,那才真是再無翻身之日了……”
三家幾經斟酌,最終還是咬牙選擇了韓璋的法子。
他們求到太宣帝面前,太宣帝也樂得配合。
於是,很快——
一覺醒來,潘泰寧幾人的天塌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潘泰寧、趙永常、伍學林三人,不學無術,前日出遊,竟不長眼,將朕當年手植之“龍鱗青松”一腳踹斷!此樹乃朕登基之念想,意義重大!
此舉,實乃膽大包天,枉為官宦之子!為懲其過警醒世人,特下旨:
即日起革去三人所有財祿位份,逐出門庭,貶為庶民!自謀生路!體民之苦!反省自身!
望爾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莫再長眼不長心,望樹不知樹!欽此!”
太監宣旨完畢。
潘、趙、伍三家知情眾人沒有像往日般,替自己家小祖宗辯解周旋,而是個個做出面如死灰狀。
而潘泰寧三人則如遭雷噼,難以置信。
什麼‘龍鱗青松’?
前幾日他們確是踹斷過一株樹,可那不過是書院林間一棵平平無奇的松樹嗎,何時成了御手親植的龍鱗松?
這麼貴重的樹植,書院怎麼不放塊牌子示警啊?
這可真是害死他們了!
“陛下明鑑,冤枉啊!此事誤會,我們不知道那是陛下種的樹啊……”
三人涕淚交加,連聲喊屈,實在無法接受這般現實。
他們雖是錦繡堆里長成的少爺,打從出生就沒吃過苦,但平日裡總出門晃悠,也不是真的不知人間疾苦。
尋常百姓過的是何等日子,他們還是見過的。
別的暫且不提,單是那粗布衣衫、草鞋磨足,他們就受不了啊。
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第85章
潘泰寧三人接到被貶庶民的聖旨,大哭喊冤枉。
但現實並不以他們意志為轉移,何況聖旨已下,斷無朝令夕改的餘地。
所以哭喊後,也只能憋屈接受現實。
當然,這也是因為三人覺得以爹孃爺奶對他們的疼愛,肯定不可能真的眼睜睜看他們吃苦,必定會暗中接濟,才能如此迅速接受。
“貶便貶罷,縱不為庶民,之前咱們也是白身啊……”
“祖母向來最疼我,斷不會眼睜睜看我受罪……”
“我娘也是,她定會悄悄差人送銀送物給我……”
“我可是我們潘家的獨苗苗,,爹孃祖父祖母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必為我安排好一切……”
“況且成了庶民,豈不是再不用去國子監聽那些之乎者也了?!”
一番自我寬慰後。
潘泰寧、趙永常、伍學林三人相視片刻,眼睛發亮,齊齊發出驚喜之聲。
不過很顯然,他們想得太美了。
父母祖父母固然心疼,不捨得他們吃苦,可兄弟姐妹們卻逮著機會,紛紛“翻臉無情”“落井下石”了。
——
輔國將軍府·趙家。
趙永常的兄長——趙世子,命人將他收拾好的金銀細軟盡數搶走,怒聲斥道:
“趙永常,皇伯父的聖旨說得明明白白,奪你所有財祿位份,逐出家門,你竟還敢私自夾帶金銀?”
“這般陽奉陰違,你自己想死不打緊,可別再拖累全府上下!如今我們璃親王一脈的輔國將軍府,都因你成整個京城的笑話了,你這個禍害!”
此言一出,趙永常渾身一顫,踉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這位往日對自己百般呵護的兄長,如何也接受不了現在的殘酷現實。
他眼眶倏地紅了:“大哥,你……你竟說我是禍害?”
從前除卻父母與祖父母,便是大哥最疼他,如今大哥卻頭一個罵他禍害,真的是太傷他心了。
趙大嫂也上前一步,滿臉嫌惡地叱罵:“趙永常,你不是禍害又是什麼?整日裡闖禍讓咱們收拾爛攤子,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府上都得罪多少人了?”
“你真以為今日這道聖旨,貶的只是你一人?不,它貶的是咱們整個輔國將軍府!”
“你可知道,身為宗室一旦失去聖心,有什麼後果?哦……我倒是忘了,你這樣的廢物,連《三字經》《千字文》都讀不通,又怎會明白!”
其餘趙家人也圍了上來,伸手指著趙永常的鼻子怨憤責難。
趙母含淚維護:“嗚嗚,別說了,別說了,永常他只是還沒長大,這不能怪他……”
趙永常夫郎也站出來護著自己相公,哀聲求道:“大哥,這些細軟是我的嫁妝,陛下只罰相公,並未牽連於我。相公他從沒吃過苦,若無這些銀錢度日,他如何受得住……大哥,您就通融一二吧。”
“我通融他,誰又來通融我們全家?此事休要再提!弟夫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既選擇跟他離府,那從今以後也就是庶民了。”
“滾,你們一家子趕緊滾。再不走,休怪本世子不客氣。”
趙世子冷酷無情把趙永常一家子轟出府。
“嗚嗚,相公……”
“主君,少爺,我們怎麼辦呀……”
“哇嗚嗚,爹爹,阿父……”
夫郎、孩兒與妾室的哭聲,周遭的指責與埋怨,交織成一片,砸得趙永常怔立原地,背嵴發寒,腦中嗡嗡作響。
——
伍家。
伍學林此刻也是同樣的處境。
甚至比趙永常還要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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