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0頁
好歹趙永常還有夫郎和妾室們願意同甘共苦,而他……不僅兄弟姐妹翻臉無情,他的夫郎和妾室們,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伍夫郎語氣冰涼:“夫君,你自己走吧。往日你自己逍遙快活,何曾為我和孩兒的將來打算過?如今遭了難,合該你自己受著。”
他的妾室們掩面乾笑:“少爺,你放心,妾身會在府中為你守寡,照顧好孩子的,您就安心去體會民間疾苦罷。”
伍學林仿若雷噼,只覺耳中轟鳴:“……”
他還活著呢,誰要他的夫郎和美妾們替他守寡啊!
——
潘家。
潘家爹孃和祖父祖母倒是依依不捨。
但潘家的那些族親們卻上門,逼著潘父潘母立刻過繼旁支的孩童。
“二郎啊,泰寧既被聖上逐出家門,你們這一房便沒了男丁,這如何使得?為了祖宗顏面、家族香火,得快些過繼個孩子承繼血脈才是。”
“這是族裡挑好的幾個旁支孩童,你們瞧瞧哪個閤眼緣,今日便把族譜上了……”
潘家族親們一臉精明貪婪,擺明了就是要吃絕戶。
潘泰寧幾個尚未出嫁的弟妹,嚇得縮在一旁,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將來會被過繼的兄長怎麼對待了。
他最疼愛的小弟和小妹,更是哭著撲上來抱住他的手臂:
“哥哥別走……嬤嬤說他們是壞人,以後會把我和妹妹送給老官員做妾……哥哥,我們怕……”
弟弟妹妹們哭得潘泰寧心如刀絞。
潘父潘母與祖父母也是一臉頹然,彷彿也已看到被過繼之子苛待的晚景。
潘泰寧氣得衝上去就要與族老拼命:
“你們這群老貨,都給老子滾!陛下只是貶我為庶民、令我離家,可未將我逐出潘姓!我仍是我爹孃的兒子,將來自會為爹孃祖父祖母摔盆送終,用不著旁支子孫來過繼!”
“你們若敢欺我爹孃、祖父母與弟妹,我絕與你們不善罷甘休……”
可惜他的憤怒和狠話並沒有用。
潘氏族老們冷笑著落井下石:“陛下未逐你出族,我們潘家自己來!似你這般遭聖厭棄之輩,哪有資格留在族譜之上?從今日起,你潘泰寧便不是潘家之人了。”
一旁等候過繼的幾個旁支青年也譏笑起來:
“潘泰寧,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就你一介庶民還想跟我們誓不罷休?做什麼春秋白日夢呢……”
“就是,還是想想離開潘家後,帶著你的妻兒老小怎麼討生活罷。”
“放心,我們雖是過繼的,往後便是伯父伯母的親兒子了,自會好好‘孝敬’爹孃,‘照顧’弟弟妹妹的……”
“泰寧堂兄,還真得多謝你‘讓位’之恩啊,哈哈哈……”
各種奚落嘲笑之聲如針扎耳,激得潘泰寧雙目赤紅:“我跟你們拼了——”
可惜依舊沒用。
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最後只能被打得半死,被丟出潘府自生自滅。
這一刻。
潘泰寧趴在泥濘中,心中悔得腸子都青了。
“都怪我,都怪我不成器,闖下如此彌天大禍……爹孃,祖父祖母,弟妹,夫郎……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潘泰寧痛哭錘地。
他簡直無法想象,等族中那些貪婪族親過繼後,他爹孃和祖父母,還有尚未出嫁的弟弟妹妹們,會遭受怎樣的苛待。
他原以為即便自己平庸無才,將來也能蔭封領個閒職,照樣能頂起門戶。
他無需努力讀書考功名,他做個有自知之明的中庸之人就挺好。
可誰知道竟會出現這種天外橫禍!
眼淚不停地流,模煳了視線。
偏老天爺也要落井下石,竟在這時下起了大雨。
“轟隆隆——”
“嘩啦啦——”
冷雨如針,紮在身上,身無分文的潘泰寧三人只能悽悽慘慘,帶著妻兒們跑去敲沈家的後門,找好兄弟求助。
“老潘,老趙,老伍……你們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場戲沈懷智並不知內情,看到自己三個悽慘的兄弟嚇了大跳。
多年兄弟情誼,他豈能坐視不理?
當即喚來管家收拾出一處別院,將眾人安頓下來,然後才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事情根本瞞不住,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潘泰寧三人把情況說了一遍,最後抱頭痛哭,後悔得無以復加。
“都怪我們平日只顧玩樂……若是當初好好背過書院的院規,也不至於瞎了眼,連陛下親植的龍鱗青松都認不出,一腳踹了上去……如今闖下這等誅心的大禍……”
沈懷智聞言雖然很同情,但還是忍不住道:“你們這運氣,也實在忒背了些。”
同時也有點不地道地慶幸,幸好這些日子他被按在家中讀書,沒有跟著兄弟們鬼混,否則這次倒黴的必定也有他一個。
唏噓過後,沈懷智便嘆氣詢問:“那老潘,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三人沒說話,只用期待的小眼神,眼巴巴望著他。
沈懷智:“……”
等等,這三個傢伙不會是想帶著夫郎孩子,還有一群美妾啃兄弟吧?!
第86章
如果只是潘泰寧三人,沈懷智肯定是不介意養兄弟的。
因為他們的兄弟情分是真的鐵,他也不缺這點銀子。
可若再加上那些夫郎、孩子,以及一群妾室,沈懷智可就遭不住了!
畢竟,兄弟們從前過的都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即便要放低用度,至少也得按待客的規格才行,總不能讓兄弟粗茶淡飯,粗麻布衣吧?
潘泰寧這一行人,大大小小加起來足有二三十個主子。
長期下來……沈懷智表示他真的養不起。
好在潘泰寧他們也沒真的臉皮厚到要啃好兄弟一輩子軟飯,三人嘆口氣說出自己對未來的打算。
趙永常愁眉苦臉道:“我書讀不好,生意也不會做,除了鬥雞遛狗,也就一手丹青還勉強能看,外加認識的朋友多些。我打算開個書齋,賣些字畫……至於本錢,怕是隻能靠老沈你幫襯了。別人,估計都不信我有這煳口的本事。”
伍學林有氣無力道:“我娘曾說過,人還是得有一技之長才行,我當時只覺煩……現在才知道我娘說的對,我……我好像什麼都不會。”
“不過,好在我夫郎他們都不願隨我出府,眼下我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老沈,你若不嫌棄,我給你當個跑腿的如何?以咱哥倆的默契,保準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語氣聽著像是在說笑,但伍學林的神情卻透著勉強,眼中的落寞與傷心,怎麼也掩不住。
他覺得自己做人太失敗了,同樣是落難,另外兩個兄弟的妻妾都甘願跟著吃苦,只有他被無情拋棄了!
可他又沒辦法責怪家中的夫郎和美妾們,畢竟夫郎說得對,他以前逍遙自在的時候,都沒想過妻妾子女的未來,現在大難臨頭,憑什麼讓人家心甘情願陪他吃苦?
他伍學林是沒什麼出息,但也是恩怨分明之人。
只是……如今真就自己一個人,到底還是怎麼想,怎麼心酸難受。
伍學林垂下頭,渾身滿是頹喪。
最後是潘泰寧。
潘泰寧眼睛發紅,緊握拳頭道:“我要去從軍!”
“什麼?從軍?老潘,這可使不得!上戰場那是要丟命的!”
“再說你這身板,多走幾步都喘,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
沈懷智三人一聽,頓時急聲勸阻。
就老潘這幅多走兩步就喘氣的富態樣兒,哪裡是上戰場的料啊,他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兄弟去送死。
但潘泰寧這次卻非常固執。
他咬牙道:“老沈、老趙、老伍……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可我非去不可。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家裡都有兄弟,如今只需顧好自己就行。”
“但我家就我一根獨苗,如今我被趕出潘家,族裡那些老東西就一窩蜂上來吃我家的絕戶了!”
“我若是再不立起來,我爹孃、祖父母,以及那些尚未出嫁的弟妹,將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我必須混出個人樣!”
“讀書和經商我也都不行。不過當初韓老弟說過,我其實是個練武奇才,只是這些年耽於享樂,把天分荒廢了……”
“勤能補拙。我就不信我豁出命去練,憑這份天資會毫無建樹!就算當不上將軍,撈個校尉總不成問題罷……”
潘泰甯越說越自信,越說越覺得自己能行。
都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後的美好場景了。
沈懷智三人:“……”
老潘能不能當上將軍他們不敢說,但以多年兄弟默契,他們覺得老潘上戰場,壯烈犧牲的可能性更多。
“算了……老潘,你們別說了,我覺得你們的法子都不行!”
沈懷智擺手否決三個兄弟的想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