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7頁
“旭兒與你容貌如出一轍,不是你的種是誰的?!若蕊再如何也是裕伯府嫡出的小姐,你這般糟踐她的名聲,是要逼死她,要裕伯府全族的姑娘公子都活不下去嗎?!”
“我為什麼不培養你,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就你那陰晴不定的暴戾脾氣,我不培養旭兒給你兜底,難道真讓你帶著全府找死嗎?”
定北侯霍然起身,氣得渾身發顫,手臂高揚就想打人。
但康展勳能讓他打嗎?
康展勳不僅沒讓他打,還更囂張地一腳踹碎旁邊桌椅示威,也怒罵回去:
“老東西,憑你也配拿這些事來教訓我?真當我是蠢貨不成!”
“當年我矇在鼓裡,只道是杜若蕊那賤人存心攀附、算計於我,可這些年來她與康展弘眉來眼去、暗通款曲——我若是再看不出,豈不是瞎了眼睛!”
“那小野種為何與我相像?因為那是康展弘的種啊!都流著康家的血,他能不像我嗎?”
外人只道他寵妾滅妻,卻不知他當初娶妻壓根就是遭了人算計,妻子還與人私通,讓他替別人養了野種。
可恨那對姦夫淫婦行事周密,將證據抹得乾乾淨淨,父親一味偏袒,祖母只求家宅寧事。
讓他當年百口莫辯不說,還反被對方告上公堂,落得個寵妾滅妻的汙名,從此聲名盡毀!
這些人最好別被他抓住把柄,若是被他找到證據,他定要這些人死無葬身之地,以報他和他孃的委屈仇恨。
“呸,殺妻殺弟,不仁不義的老東西,還想管我?躺床上做夢去吧……”
康展勳嗤笑一聲,啐地而去,姿態猖狂。
定北侯望著兒子決絕的背影,怒意漸消,臉上只剩一片頹然。
他跌坐椅中,閉目哽聲:“這孩子……”
看得一旁侍候的丫鬟小廝分外同情。
大少爺這脾氣真的是沒救了。
老爺和二夫人、少夫人和二少爺之間有沒有什麼,他們這些整日盯著的下人還不知道嗎?
偏生大少爺就要鑽牛角尖,覺得府中主子們都要害他,還如此衝撞親父,真的是太不孝了。
眾人低著腦袋,在心中暗暗感嘆。
因此都沒有注意到,定北侯嘴角那一抹冷笑。
……
另一邊。
康展勳罵完老爹回到後院,便徑直去了妾室香蓮的院子。
至於杜若蕊母子,一個算計他的女人,一個別人的野種,他只恨沒辦法將人趕走,怎會去探望?
還有祖母,他對祖母的感情,也早在當初祖母為了息事寧人,讓他認下杜若蕊母子的時候消失得乾乾淨淨。
偌大的定北侯府,唯有香蓮母子,才是他真正的親人。
“香蓮,逸兒……”
不同於方才在定北侯面前的倨傲不恭,甫一跨進偏院門檻,康展勳眉宇間的陰鷙與霸道便如潮水般褪去,神情變得柔和與慈愛。
“少爺回來了。”
院中正陪幼子練字的美婦聞聲抬眸,眼中露出喜悅趕忙迎上來,一邊遞上茶水,一邊溫聲關心:“少爺今日在國子監可還安好?”
這便是康展勳的寵妾香蓮,她生得眉如遠黛、目似秋波,五官秀美,聲音溫柔,是一個溫柔似水的美人。
而旁邊模樣玉雪俊朗的小少年,就是兩人的孩子康辰逸。
瞧見父親回來。
康辰逸也趕緊放下毛筆,像只雀躍的小獸撲過來環住父親大腿,仰著沾了墨點的小臉,眼裡盛著亮閃閃的孺慕:
"爹爹!逸兒好想你!今日我寫了三頁大字,您快來瞧瞧我寫得好不好?"
“好,肯定好,我兒天資聰穎,寫得怎麼可能不好?”
康展勳朗笑一聲將兒子打橫抱起,都還沒有看呢,就直接開始誇讚,可見他老父親的濾鏡有多厚。
康辰逸得了父親這般篤定的認可,咧嘴笑得缺牙都露了出來,趁機拽著父親衣袖撒嬌:"那爹爹要賞我!過幾日休沐,爹爹帶逸兒去騎馬好不好?"
"好好好。"康展勳慈愛揉了揉兒子發頂笑,"馬場新到了幾匹小馬駒,毛色油亮性子也乖,到時爹帶你挑匹閤眼的,親自教你騎射……"
父子倆言笑晏晏,感情濃厚。
“少爺,你可莫要再縱著逸兒,這孩子都要被你縱壞了。”
香蓮在旁邊看著父子倆互動,笑容也越發溫柔,一邊吩咐丫鬟小廝去準備熱水素衣,一邊上前給父子倆打扇。
康展勳看著溫柔體貼的香蓮笑道:“逸兒聰慧,又被你教得懂事,便是縱著些也無妨……倒是你,總不肯改口,說了多少次,該喚我夫君才是。”
香蓮搖頭,眼底掠過一絲黯淡:“我到底是侍妾,若喚‘夫君’,落在旁人耳中,只怕又要生出閒話,累及少爺名聲。少爺待我的心意,我明白的,這些虛名……我不在乎的。”
少爺為她已經犧牲夠多了,她不想再連累少爺。
康展勳聞言,想到府中的情況,不由氣悶自責,只恨自己廢物,遲遲找不到那些人的把柄,讓妻兒跟著自己受委屈。
他握了握拳,喉間發澀:“是我無能……至今拿那些人沒辦法,才讓你與逸兒受這樣的委屈。”
話音裡盡是壓抑的自責與痛恨。
香蓮忙伸手,輕輕覆上他手背,搖頭溫言:
“少爺切莫這樣想。若非當年您出手相救,香蓮如今……還不知淪落何處,哪來如今衣食無憂、被您疼惜的日子?”
香蓮幼年遭遇並不好,她出身尋常農家,家中本就窮困,父母又因她是女兒萬分輕視苛待,後來更是為了銀子,還想把她賣進青樓。
幸好當時康展勳路過,一時生出憐惜之心,及時將她買下帶回府做了貼身侍女,她才免遭淪落風塵。
如今的生活,她真的很滿足。
旁邊,倚在父親身旁的康辰逸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脆聲道:“爹爹最厲害了!就像霸王一樣勇勐,我最喜歡爹爹!”
母子二人都是對丈夫和父親的全然信任和依賴。
讓少有真心的康展勳滿心都是溫暖。
康展勳終於再次露出笑容,慈藹地撫了撫兒子的發頂,溫聲誇讚:
“爹爹也最喜歡咱們逸兒了,逸兒聰明伶俐,文武皆通,相貌又生得這般俊秀,真是爹爹的驕傲。”
“逸兒是爹爹和孃親的孩子呀!”康辰逸小嘴甜得像沾了蜜,驕傲地挺起小胸膛,“爹爹和孃親都又聰明又好看,逸兒自然也跟著又聰明又好看!”
一番童言稚語,惹得康展勳這老父親笑得合不攏嘴,嘴角幾乎揚到了耳根。
“是你孃親模樣生得好才對。”他滿眼笑意地端詳著兒子,聲音裡滿是寵溺,“爹爹哪比得上我兒這般俊俏?只怕滿京城也尋不出第二個像我們逸兒這樣俊俏的小郎君了。瞧這眉眼,這模樣……”
康展勳誇著誇著,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凝住,眼底笑意漸漸轉為驚疑。
不對,他怎麼覺得他兒子,和今日遇到的那個寒門小子,好像長得有點像呢?
他倏地轉頭,又看向身旁的愛妾香蓮。
心頭驟然一緊。
香蓮和那寒門小子,好……好像竟也有幾分相似。
第93章
康展勳誇讚自己兒子生得俊俏,還真不是隨口說說。
定北侯府如今雖聲勢煊赫,根基卻算不得深厚。
自老侯爺以農家子之身投軍立功、掙下這爵位起,也不過才傳至第三代。
因為發家並不久遠,家裡子孫基因都還來不及改善太多,所以侯府兒孫們的長相,都不算太出眾。
唯獨康辰逸,應該是繼承母親的基因比較多,小少年長相十分俊俏。
康展勳一直對此很驕傲——這才是他的親骨肉,不是那小野種可比的!
不過此刻看到兒子的相貌,他心中卻是掀起了驚疑的波瀾。
沒辦法,他真的是越看自己兒子,越覺得像今日遇到的韓璋。
就連愛妾的眉眼,也跟那韓璋像極了……
想到此。
康展勳不由問道:“香蓮,我記得你孃家原是京郊農戶,當年將你賣掉,是為了給你侄兒湊束脩?”
“少爺怎的忽然問起這個?”
香蓮聽到這話笑意微減,眼底浮起一絲黯淡。
畢竟她被家中賣掉之前的生活,說不好都是客氣了,爹孃從小就不待見她,幹活餓肚子、睡柴房都是輕的,爹孃還總是打罵她,後來竟還半點親情都不念,把她往青樓那種火坑賣。
她對這樣的孃家人早就死心了,這些年根本不曾回去找過。
康展勳雖然不知道香蓮幼時具體的生活,但能夠被家裡賣去青樓,也能猜到她在家時過得什麼日子。
他不由將愛妾安慰般攬住,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是這樣的,今日我在國子監遇見一寒門學子,方才忽然發現,你與逸兒的眉眼,竟與他頗為相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