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招攬流民
流民營中,乞活軍營地裡。
活著的乞活軍將士正在忙忙碌碌。
他們要北上求生,勢必要先入長安城,要進長安城,就要經過秦軍的防區。
如今他們才剛剛和秦國大軍血戰過一場。就這麼前去,那和找死也沒有區別。
經過這一場大戰,現在的乞活軍更是傷兵滿營,率兵歸降亦不可行,晉軍都不要他們,秦軍又怎麼會要他們。
所以,在王勐的建議下,乞活軍藏起了他們視為榮譽的殘舊軍旗,脫下了衣甲,穿上普通的衣服,扮作了尋常流民的樣子。
僅僅如此,還不足夠。
他們還有數百傷兵,都是利刃所傷,若是帶著上路,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根底。這些老兵之間幾十年的情分,棄之不顧更不可能。
因此,幾人商議決定,去流民營中尋找願意隨他們一道北上的人,將這些傷兵藏在流民之中,或者可以逃過盤查。
於是,他們師徒幾人與以李沉為首的幾名乞活軍將官,紛紛換了衣服,分散在流民營裡四處打探遊說。
現在的流民營裡,到處都是頹喪的氣氛,蜀中晉軍戰敗的訊息已經在悄悄的流傳了開來,並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越演越烈。
每個漢家遺民的心裡都沉甸甸的,難道這一次北伐也將無功而返麼?
“十有八九,這趟又要無功而返!”
說話的是文熠,他在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中唾沫橫飛的講著。
“如今這兒的局面可不太妙,那東海王苻雄隨時會來。”
“晉軍隨時會撤退,晉國現在還禁止流民進入。咱們現在不走,恐怕以後想走都難!”
為了補償自己未能兌現的承諾,他對這份活計十分上心,口若懸河的鼓動著流民的求生之念,只恨自己少長了兩張嘴。
祖延烈小心翼翼的四處觀望。
他輕輕扯了扯文熠的袖子,小聲道:“師兄,我總覺得咱們這樣不太好。”
“晉軍還不知道是戰是退,如果他們還想打的話。那咱們現在的行為就叫動搖軍心,被巡檢視見,當場就要砍頭的啊!”
“晉軍肯定會退的!”文熠十分肯定。他雖然對現在這段歷史並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晉朝南渡之後從來沒有打下過長安。
打下長安的那是北府軍的劉裕,並且他打下了長安後,轉身就把司馬晉朝給滅了。
但是這些真正的理由可不能說給他們聽。
文熠說道:“你們想,昨天那長安城邊一把大火,把糧食都給燒了。”
“現在晉軍這裡還有多久的儲糧,誰也說不好。但這一把火會影響大軍士氣,這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遲遲不走,等到士氣動搖的時候,秦軍再掩殺過來,到時就是悔之晚矣。”
“這一點,桓將軍他肯定也看的到,所以晉軍必退!”
旁邊的一位老者說道:“我晉軍還有這麼多將士,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會趁著糧草未盡,破釜沉舟一舉攻入長安城?”
文熠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看他樣子像是一個寒門老儒,聽此人話語就知道,想必是年輕時沒有好好用功,一把年紀還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來。
他正待反駁,旁邊一個胡人模樣的中年漢子率先開口道:“阿翁,這行軍打仗俺雖然不懂。”
“但是那長安城俺倒是去過。那城牆高的,比俺家門前的老樹還要高出幾丈。”
“要知道俺家那棵老樹,可是在俺爺爺時候就那般高大了。長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快成精了。”
他絮絮叨叨的說道:“長安的城牆比那老樹還高,人怎麼爬的上去?又怎麼攻城?”
老者呲笑一聲,道:“你是不知這攻城之法,所謂……”
“所謂攻城之法,主要還得靠人多!”文熠截過老者的話頭道:“像長安這種堅城,沒有數倍的兵力,攻城?想都不要想!”
那胡人深以為然的點頭道:“也只有靠著人多,才能搭起長長的梯子,一節一節的疊著攀過去。”
這傢伙是一心只想去爬那牆頭啊。
文熠見這人說的有趣,不由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忍不住調侃道:“大叔,你幹嘛老想著翻牆,咱們走正門不行嗎?”
中年胡人連忙擺手道:“誒誒誒,走正門可不行。”
“那城門足有兩尺來厚,”他比出自己的胳膊道:“俺劉茂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壯後生,可那門栓比俺的胳膊還粗。”
“打起仗來他們把門一關,這哪裡是人能推開的啊?”
“可不是嘛!”文熠附和道。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說的口乾舌燥,還是沒有說服這些流民隨自己北上。
問題就出在自己說的話都太深奧了。
和這些啥都不懂的人聊天,扯什麼天下大勢,只要突出一個忽悠就對了。
“所以說,晉軍是不可能去打長安的。”文熠繼續說道:“咱們倒是正好去長安避禍……”
他話未說完,那名叫劉茂的胡人就叫了起來:“你要去長安?瘋了吧你?”
周圍其他的幾個流民也紛紛附和道:“現在這裡到長安城的幾百裡地,到處都是秦國的軍隊。”
“咱們逃難從來都是往沒打仗的地方跑的,哪有往戰場裡送的?那不是找死麼?”
“要我說,”其中一人道:“咱們應該往東走……”
他話未說完,立刻引來一片反對聲。
“東邊都是鮮卑人的騎兵,聽說他們喜歡把人綁在馬後面拖著跑,去那兒也是找死!”
“我看我們還是應該向西走才對,聽說益州沒有什麼戰亂。”
“去益州?你知道要走多久嗎?”
眾人議論紛紛,爭吵個不停。
文熠環視了一圈。不知不覺間,這周圍已經聚集了幾十個流民。
至少我成功煽動了他們的求生之念。文熠心想:想要他們隨我北上,卻還要加把火。
他心念電轉,很快就有了個歪點子。
文熠忽然捂著胸口,撲通往人群裡一倒,渾身抽搐起來。
祖延烈叫他這般姿態嚇了好大一跳,慌忙上去扶起文熠,焦急的問道:“師兄,你怎麼了這是?”
文熠斷斷續續的說道:“可能……可能是昨天叫那勐鬼陰兵嚇的,我現在渾身……都好難受。”
哈?
祖延烈一臉懵逼。
什麼勐鬼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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