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生根發芽丸
“噯!瞧一瞧來看一看了啊!”
奴僕老劉柱著一面掛著破布的木杆,在遍地黃塵的街中大聲吆喝。
他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套長袍,還剪了一件素麻短袍的袖子罩在外面當做法衣。
“貧道出自羅浮山,朱明洞裡練仙丹,丹成仙翁下金牒,著我前來度蒼生。”
劉茂大聲念著臺詞,嘴唇下面三綹馬尾隨著唇詞開闔抖個不停。幾句話便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我憐世人多疾苦,肢體殘缺難心安,隨身帶來造化丹,一枚只要三兩三。”
他一甩麈尾……當然還是用馬尾做的,也不知哪家的馬兒這般倒黴……他一甩麈尾在路的正當中盤膝坐下,雙目閉攏,一派出世高人的模樣。
開玩笑,一個能扮瓦匠,能扮奴僕,還能殺人的傢伙,扮起道士來,那還不是駕輕就熟?
顯然別人不這麼認為。
路邊一個穿著破舊秦軍黑袍的老頭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你一個氐人,來自羅浮山?”
老頭道:“騙鬼呢吧?”
劉茂眼皮都不抬,只是攤開一隻手掌道:“試試。”
掌心裡躺著一枚鬼知道什麼玩意做的褐色丹藥。
這種莫名其妙、不知何物的東西,誰敢試試?
老頭強道:“試試?我老頭子試出個好歹來誰能負責?”
“我來試試!”
還真有不怕死的。
眾人轉頭看去,卻是一個半大的小子。
那小子一臉蠻橫的樣子,大聲喝道:“老道士,我大秦的將士裡可沒有沒膽的人!”
“待我來試試你的丹藥。若是無效,小心我……呃老子我砸了你的幡子,扒了你的道袍!”
那小子一把抓過劉茂掌中的丹藥,卻又看著這個灰褐色的藥丸遲疑了起來。
猶豫半天,他總算是下了決心。
只見他牙一咬,嘴一張,將那丸丹藥囫圇丟進嘴裡,又是眼一瞪,脖一伸,咕咚一響吞落腹中,大叫一聲:“啊呀,吾死矣!”
噗通,半大小子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好傢伙!果然是個騙鬼的道士!
另一個透著機靈勁的小孩從人堆裡跑了出來,蹲到了那個蠻橫小子身邊,推著對方的身子,顫著聲音道:“祖賢?祖賢你怎麼了,祖賢?”
他顫悠悠的將手伸到了蠻橫小子的鼻子下面,忽地哭喊出聲。
“祖賢你不能死啊!你死了你那臥病在床的老爹可怎麼辦?”
“王叔他傷了後嵴背,如今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你這一走……王叔他還在等著你送飯去吶!祖賢啊!”
這小子的話語字字錐心,叫這班殘兵老卒感同身受,聞之涕下。
“揍他!”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一時間群情激憤,大夥兒一擁而上烏拉拉地將劉茂圍在了中間,扯幡子的扯幡子,拽道袍的拽道袍,就要把劉茂推倒在地狠揍一頓。
劉茂手忙腳亂的抵抗,顯得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人群之外忽地又傳來了之前那機靈小子的叫聲。
“祖賢,你……你沒事吧?”
聲音慌張、驚恐、喜悅兼而有之。
眾人又轉身看去,卻見那蠻橫小子已經坐了起來,機靈小子像是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一邊。
那蠻橫的小子眼睛瞪得像個丸子,臉紅的像被潑了一層硃砂,嘴巴一張,伴隨著一股白煙,他說道:“好……好神丹!”
“我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言罷,他騰地跳起身來,當街就打了一路拳腳,拳風唿唿,蕩起了一地的塵土。
拳法打完,他站著唿呲唿呲的喘氣,臉上的紅暈非但沒有褪下半分,反而越發光彩照人。
“真是仙丹?”
又不知誰喊了一聲,一夥人烏拉拉的又把劉茂圍在了中間。
不過這次,他們眼裡各個充滿了期盼的目光。
“真沒事?”
文熠拿胳膊肘輕輕杵了杵祖延烈,低聲問道。
“我感覺好極了!”祖延烈瞪著眼睛道。
文熠看著對方嬌豔欲滴的臉色,他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就你這樣還好極了……你流鼻血了啊喂!
一道硃紅色的液體順著祖延烈的鼻子流了下來,他滿不在乎的用手背一擦,把血抹的滿臉都是。
文熠看的一陣心慌:怎會如此?這不是止血散麼?
“貧道這枚仙丹叫做生根發芽丸!”劉茂不露聲色的抹平了嘴上翹起的馬尾。
“主打一個通氣活血,殘肢再生!”他大聲道。
“胡吹什麼大氣,”街角傳來一個清脆如女子的聲音,“便是金仙丹也沒殘肢再生的本事!”
眾人再次驀然轉頭,轉的太快,好幾人都扯到了脖筋。
卻見一個俊美如同少女的公子哥騎著一匹禿了尾巴的小馬駒,自街角緩緩行來。
祖延烈看著這匹人生中首次擁有的小馬一陣難過,他閉氣嘆息出聲,噗地又從一側鼻孔裡噴出一道血漿。
謝韜元坐在馬上,臉色陰沉的彷彿要滴出水來。
這幫小子出來行走江湖居然連個止血散也不帶,她恨恨想到:還好我帶了養陰丸,那是自己天癸初至時姨娘給的,說是補血養氣的丹藥,這可比止血散要貴了許多。他們居然只賣三兩三?
這還不是最讓她生氣的。
最讓她生氣的是要她扮演的角色。
謝韜元沉著臉,老大不樂意的從腰帶裡摸出一枚銀餅,隨手拋到了劉茂懷裡,沒好氣道:“你這丹藥要是能治好了本公子的隱疾,才叫真的仙丹!”
這混小子怎麼想的,居然叫自己來扮一個天閹?
謝韜元恨的牙癢癢, 可是轉念一想。
該死的,還真是自己最合適。
“公子請試試。”劉茂從懷裡又摸出一枚褐色丹藥,遞給了馬上的謝韜元。
謝韜元仰臉將丹藥吞下,一股暖流充盈五臟六腑。
文熠在一邊看的膽顫心驚,生怕對方會和祖延烈一樣血流成河。
“哎呀,我好像感到有一陣熱流在身體裡流動。”謝韜元裝出驚訝的樣子喊道:“我好像……好像要長出來了!”
蒸的煮的?
文熠現在對自己布的局都充滿了不自信。
這外用的藥改為了內服,居然有這般療效?莫非我在無意之間解鎖了諾貝爾醫學獎的成就?
他以無比的科學勇氣,將充滿探索精神的手往謝韜元兩腿間摸去。
啪!
一聲脆響。
文熠的科研理想叫謝韜元一腳踹到了馬路另一邊。
謝韜元用袖子遮住了臉孔,袍袖一擺一收,再露出臉來時,下巴頜上已經多了一圈淡淡的鬍渣。
我去!見效這麼快!
眾人開始了瘋搶。
“給我!”“我的!”
“我出全身的家當,五兩銀子!”
“我拿家傳的寶刀來換!”
劉茂好整以暇的安撫著群眾,嘴裡抱歉道:“各位軍爺,實在是不好意思,咱這丹藥只剩了一丸。”
“咱這趟下山奉的是仙翁他施藥救人的法旨。”
“這麼著吧,各位說說自己的遭遇,咱再考慮把這丹藥給最需要的那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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