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7頁

3,09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離開之前跟兩個人提了句:“對了,二位若是有意向,我們房產主人的兒子這段時間回了國,到時候可以也可以見面詳談。”

南書熠:“行。”

江憶岑從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像出差半年後再回到家中,家裡什麼都沒有變過,連門口的噴泉石雕還在,這隻大象的鼻子會噴水,它的前右腳的腳趾上有個缺口,依舊沒有被補上。

他問管家:“宅子的主人姓什麼?”

中年管家說:“姓江。”

江憶岑一愣:“這宅子是民國時期江家人的?”

中年管家笑了笑:“是的,一直沒有賣,能在抗戰時期保留下來很不容易的,二位自便,有事你們可以給我電話。”

他留了個電話就離開了。

江憶岑情緒有了輕微的波動,他唿吸變急促,看向南書熠:“書熠哥,這宅子……”

他的書熠哥熟練掌握了江六少爺眼神所表示之意,他甚至學會了搶答。

“買。”

第93章

今日買宅子還是其次。

江宅已經其實也已經和以往有所不同。

它很空曠,沒有人氣,死一般的沉寂,走路說話都會產生空寂的迴音。

江憶岑帶著南書熠從主屋開始隨意閒逛。

南書熠告訴江憶岑:“中介給了我一份宅子的歷史。”

江憶岑:“我們家嗎?”

南書熠搖頭:“是在你之後,也就是抗戰期間,你們江家人把它交給了黨,後來成了隱秘的辦公舊址,後來解放後,房子又交還給了江家。由於江家人一直在國外,在某一段特別時間,倒是僥倖逃過了一劫,江宅也得以儲存了下來,上面也考慮到你們江家做出的貢獻,未再收為公家所有財產。”

江憶岑知道他提到的那段特殊時期是什麼時候,那時候確實很多知識分子或者是曾經的富裕人家被“打倒”。

他說:“若是讓抗戰家族遭受如此待遇,那也太寒人心了。”

南書熠沒有出生在那個年代,他也不便再評,甚至他大伯那一輩的人還下過鄉,不過他大伯比他爸大近二十歲,人早去了。

江憶岑感嘆:“不曾想,這房子還有這樣的奇事。”

南書熠:“你們江家可真是物盡其用了。”

好歹是保全了下來,只不過房子卻不再在他手裡。

他猜江宅的房契和地契應當是遠叔儲存好,在多年後交給去了美國的大嫂和侄兒們。

只是,他現在有些疑惑。

江憶岑便和南書熠聊了起來:“房子已保留了這麼長時間,這麼不易,為何要出售?”

南書熠:“你侄子他們離開的時候一定還很小吧?對國內沒有什麼記憶,後代又是一直在國外長大,不瞭解國內歷史,對房子不像我們那麼看重,更何況,這是老房子。”

江憶岑卻不願相信大哥的後代會不歸根落葉,反而變賣掉好不容易留下來的祖產。

“是不是在國外遇到了什麼難處?”

除了這個原由,他想不到別的。

南書熠不希望他為此苦惱:“也有可能。”

江憶岑自己私下也在查江家的事,便也與南書熠說了。

他不知道南書熠以後會如何,但眼下,他珍惜對方對他的這分真情。

南書熠:“劉坦是你們江家廚師後代,江遠是你們江家的管家,陳致呈竟然是他的後代?我說你對你的親近很不一樣。”

江憶岑點了點頭:“嗯,遠叔為江家做了很多,想必這宅子也是他替江家保住的。”

舊事重提,他的情緒也提不起來,半年前,遠叔還在他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而半年後,遠叔卻已入了土。

南書熠不希望他又陷入回憶,便問他:“你以前住哪兒?”

江家當年富裕,但房子建得剋制低調,不過,也使用了當時不少先進的建材,家裡地面的瓷磚,窗子上的琉璃玻璃,甚至使用上了電、自來水,還有抽水馬桶。

江憶岑其實只帶他看了一樓,但大家都住二樓或者三樓。

他以前住的是三樓,每日起床便能看到家中後院那棵大梨樹。

南書熠說:“這房子在當年一定是最時尚的。”

江憶岑:“其實家裡很多地方都是和現代差距不大,父親說從商就是要有商業嗅覺,也要讓後代子孫們住上用上新鮮物件,住上新時代的宅子,要走在時代的前沿。”

南書熠:“這可是有一百多年歷史的房子。”

不過,他又想了江憶岑帶他去過寧州的舊宅。

“你小時候怎麼會去寧州住?”

這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家庭,一個看著固守己見的封建家宅,一個充滿對新事物嚮往的新宅。

江憶岑心道他真的心細,自己不過半年就被他發現也不冤,平時相處實在是太放縱自己,對南書熠未設防,大概他潛意識裡也沒想過要防備對方。

他說:“因為道士批命,小時候老生病,家裡人便將我送到外祖父身邊教養。”

南書熠:“沒想到你父親這麼有先見之明的人,也會聽道士的話。”

江憶岑卻笑了笑:“商人才最是迷信,不過,去寧州住之後,我的身體確實好了許多。”

南書熠:“什麼原因?”

江憶岑:“我猜是我在家住的時候家裡人不讓我下地,我是家中最小,母親大哥二哥三姐姐他們個個對我疼愛有加,三歲以前我自己走路的可能性特別低,時常母親剛讓我下地,大哥一回來便抱起我,隨後一家人輪著抱。”

南書熠聽著都樂:“這確實是疼愛過度了。”

江憶岑:“外祖父知道家人對我過分溺愛,便親自帶著,當然,也有奶孃等人跟著,只是必須讓我開始自己走路,學習,練字等等,如此身體便強壯許多。”

南書熠很難想象他家人這麼溺愛他還學了一身武藝,學習武藝最需要的是吃苦精神。

“那你的武功又是怎麼開始學的?家裡人又怎麼肯讓你吃苦頭了。”

“因為當年外界形勢不好,家中男兒都必須學點武藝傍身。”

江憶岑便將小時候的事,一點點告訴南書熠,不用刻意解釋,他們想走到哪兒便說到哪兒。

“這裡是父親和母親的起居室。”

“這裡是大哥和大嫂住的。”

“這裡是兒童遊玩區。”

“這裡是二哥住的,他是我們家的唯一的留學生,是一名空軍飛行員,他很帥氣,若是有照片定能讓你瞧瞧他的風姿。”

江宅被人使用過,許多傢俱都有了些磨損。

他當年臨走時將家中值錢的財物都收了起來,只是如今還不知道是否還藏在那處,只有房子拿回來才有可能翻一翻,希望沒有人發現吧。

兩人終於來到了江憶岑曾經的臥室。

南書熠之前對他在江家的房間有點印象,很古典,但缺乏一點人住的味道。

如今,江憶岑即便只是站在用於陽臺相隔的門前,也非常的相配。

房間有已經破舊了的沙發,磨損許多的桌子,一張只有木架子沒有床墊的床。

這裡被收拾得很空曠。

江憶岑扶過自己睡過的床架:“當年是不是沒有徵用三樓作為辦公區,原傢俱都還在。”

南書熠視線落在黑色的床架上:“這床是你睡過的?”

江憶岑點頭:“是我睡過的,床墊已經不在了。”

南書熠又看向靠著窗沿放的書桌,“那書桌呢?也是你當年用的?”

江憶岑指尖輕撫在桌面上:“這書桌很沉,使用的也是好料子海南黃花梨,是我當年用過的。”

南書熠:“難怪需要驗資證明才能進來看房子,如今海南黃花梨也不剩幾棵了,當年能買到也不容易。”

江憶岑:“是,這套房子也是費了許多心思,很多不起眼的傢俱其實都是一點點買回來的,不懂行的人看不出來。”

南書熠更堅定要買回這套宅子的決心。

他說:“過兩天問問江家的後代,能儘快買下來就買下來,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可別讓他糟蹋了這麼好的房子。”

最主要的是,他睡江憶岑曾經睡過的房間,想讓他迴歸到他熟悉的地方。

有時候睡覺,江憶岑還會做噩夢,他身體會不由得顫抖,只是他從不講夢話,他就不知道江憶岑夢裡夢的是什麼,也許是被已故的家人,也許是面對戰爭時的各種殘忍畫面。

江憶岑笑笑沒說話,大哥的後代,也是他的親戚,可能也是江家唯一的血脈了。

如果真的是遇到揮霍無度的江家後輩,他真的會很難受。

南書熠意識到現在的江家人和江憶岑的關係,便想抽自己的嘴巴,他嘴快這個毛病還真得改改。

他突然想到民國時期還有不少封建的三妻四妾家庭,包括他們去的寧州江憶岑外祖父故居,他們家也是封建家庭,他沒來由地慌兮兮。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