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頁
江憶岑印象中的劉坦就喜歡就著花生喝黃酒,他當年也陪喝過兩盅,只要喝上黃酒,劉坦什麼事情都願意答應。
兩人下了車,江憶岑挑了一罈中等價位的酒,又在隔壁店買了點零嘴。
南書熠費解:“這樣有用?這酒看起來一般,年份也不行,一看就是店家亂報時間。”
江憶岑高深莫測地說道:“沒事兒,反正你也被拒絕過一次了,不怕再多一次吧。”
南書熠難得也有被人反擊的一次:“江憶岑,你膽肥了,敢嘲笑我。”
“可這是事實。”江憶岑理直氣壯,他知道南書熠不會跟他計較這個,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笑起來時漂亮的眼睛一閃一閃,整個人十分明亮,南書熠偏頭接過老闆娘遞過來的一罈子酒。
他們到劉家時接近午時,這個時間來拜訪人家,有蹭飯的嫌疑。
南書熠提前跟劉家人打過招唿。
劉家的大門敞開著,再一次上門,南書熠熟門熟路地前往劉家客廳。
他們一進去就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出來迎接。
中年人:“南總,又麻煩您上門了。”
南書熠:“你家老爺子呢?”
中年人:“我爸在院子裡陪老太爺曬太陽。”
南書熠:“老太爺?”
中年人笑道:“是啊,老太爺早上非要去院子裡練刀,我爸去攔人,這會兒陪著呢。”
南書熠:“那我去拜見一下劉老太爺。”
江憶岑卻一頭霧水,小聲問南書熠:“我們要見的不是劉坦劉大廚嗎?”
他剛聽著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南書熠笑了下:“劉老太爺都一百多歲了,不可能會請他老人家出山,不過,他老人家如今還很康健。”
江憶岑恍然,他有點時空錯亂,腦子裡只有對方小時候的形象,倒是忘記去計算他的年紀。
“你要找的劉大廚也叫劉坦?”
南書熠給他講明白:“叫劉彈,彈棉花的彈,我沒和你說過?是劉大師的兒子,也是他的傳承人。”
江憶岑自己鬧了個烏龍:“我沒想到。”
南書熠對著他搖頭:“我怎麼覺得你一下是個精明人,一下又像個笨蛋。”
江憶岑瞪著他說:“接下來三分鐘,我不想和你說話,我生氣了。”
南書熠想看他生氣的模樣。
不過,這回真把人惹急了,接下來漫長的三分鐘裡,江憶岑還真不搭理他,小臉繃得緊緊的。
南書熠:“你怎麼樣才氣消?”
江憶岑有自己的原則,說了不跟他說話就不說話,只給他一個靈動的飛眼,生氣的小表情十足。
南書熠剛想攬住他的肩頭將人拉近,便看到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的劉老太爺。
劉老太爺未見人,鼻子卻先動了起來:“劉彈,扶我起來,我聞到了黃酒,茴香豆,花生米。”
劉彈:“爸,您聞錯了,家裡沒買,醫生說了您這也不能天天喝酒。”
劉老太爺怒斥他:“我都快死了,你還不讓我吃飽喝足,不孝子。我跟你說,現在就只有以前的東家對我好了,每回見著我都給我買黃酒和茴香豆,養你這麼大,還不如我東家呢!”
劉彈捂著額頭:“……又來了。”
南書熠側頭,恰巧看到江憶岑展顏一笑,柔和的日光降落在他的側臉上,如同落下一層薄紗,膚色更加白皙透亮,連精巧的鼻子都像是在發光,他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靠近江憶岑,帶著點討好和小心翼翼,小聲問:“不生氣了?”
江憶岑笑著搖頭:“不生氣了。”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他。
第29章
南書熠才是要請劉彈當主廚的人,自然是他先跟劉家人打招唿。
“劉老太爺,劉師傅。”
“哎,南總,來了啊。”劉彈給劉老太爺介紹南書熠,“這位是南遠集團南安儒的公子。”
“我知道南安儒,我又沒有煳塗,孩子們,來,坐坐坐。”他看向南書熠,又看向朝這邊走來的江憶岑,然後愣神了幾秒,這長相跟他記憶中認識的人太像了,“你是……”
“他是我愛人,叫江憶岑。”在劉老太爺面前,南書熠也沒有必要像在公司那樣,需要隱瞞他人,他以為會有幾分彆扭,但話一出口後竟覺得意外的順熘,完全不卡殼,也沒排斥。
“老太爺,您好,您叫我憶岑就行。”江憶岑將自己拎來的黃酒和茴香豆放到石桌上。
茴香豆的香味一點點從油紙裡飄散出來。
劉坦的注意力被茴香豆香味吸引,他的手已經控制不住伸過去了。
他一直盯著江憶岑的臉:“好孩子,這是你買的?”
江憶岑點頭:“是我買的,您現在能吃嗎?”
劉坦:“當然可以羅,你買的這家店我知道,他家的茴香豆一向不硬,很軟乎,我能吃。”
作為孫子的劉翰說道:“爺爺,您就別吃了吧,這豆子對您來說可不軟。”
劉坦就不喜歡家人跟他唱反調:“人家客人買來的下酒菜怎麼可以不吃,這黃酒也是我喜愛的,孩子們,你們中午就在留在這兒吃飯,陪我喝上兩杯。”他又指了指六十多歲的小兒子劉彈和孫子劉翰,“你們這兩個不孝子、不孝孫,客人都知道我喜好,你們卻不知道。”
有劉坦發話,劉彈也不敢忤逆老爹,聽之任之,罵他也受著,更有意思的是,中午的飯菜還是劉老太爺讓劉翰親自下廚做的,劉彈只是想盯著他爹不讓他偷喝酒,劉坦也很精,見劉彈露出一點不樂意他就“道德綁架”他兒子。
劉坦:“我都活不了幾天了,讓你給我做頓飯怎麼了?吃一頓少一頓,死後也吃不上了。”
劉彈:“行行行,我給您做,但您一定不能偷喝酒,醫生說了,您有高血壓!”
劉坦:“你做好了飯,我就陪客人喝兩杯,最多兩杯,超不了醫生定的量。”
劉彈無奈,只好去做飯,他老爹嘴刁,能嘗得出來是不是他做的,畢竟他的功力是他兒子劉翰比不上的,只能吩咐劉翰邊陪客人邊盯著老爺子。
劉彈離開後,大家都心情舒暢許多,劉坦也是人越老越小孩子氣性,什麼都願意跟江憶岑和南書熠聊。
劉翰和他們說,爺爺喜歡聊以前那些事兒,也就是解放以前的事情,特別懷舊。
劉坦好幾次都在看江憶岑,心裡充滿了疑惑,但也只是覺得人長得相似,在喝了小半杯茶,又吃了幾顆茴香豆後,他還是問這個小孩。
劉坦:“你姓江?也叫憶岑?”這也太巧合了。
江憶岑:“是的,江水的江,回憶的憶,岑……”
劉坦搶答:“遠岑連雪山,落月入風林的岑?可是?”
江憶岑:“是的,老爺子,您記憶力真好。”
劉坦:“你的父親一定希望你像高山一樣穩重,又具有崇高的志向,老頭子我沒什麼文化,這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他也和你同名同姓。”
江憶岑點了點頭,他想,劉坦居然還記得。
南書熠看向江憶岑,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理解江憶岑的名字,也沒問,這會兒聽劉老太爺一念這詩句,竟覺得十分有詩意。
難道他出生的時候,江共鳴對他有這樣的期待感?
無論南書熠再怎麼想,都沒辦法代入劉坦提到的江憶岑的“父親”,他轉念一想,小孩這麼乖,定是哄老人,而江共鳴給他起這個名字只是誤打誤撞罷了。
南書熠想來想去,江憶岑還是為了他說了違心的話,心間微暖,為了他呢。
江憶岑和南書熠都願意聽劉坦講述當年那些事,儘管反覆地講,但他倆也沒有一絲不耐煩,特別是在提到他的東家跟江憶岑同名同姓之後,南書熠更加好奇了。
南書熠:“您東家居然也姓江啊。”
“是啊,我東家人是真的好,可惜可惜,英年早逝,都怪那些該死的日本鬼子!”劉坦一提起鬼子就變得義憤填膺起來,恨不得現在拿起菜刀再去砍兩個。
劉翰連忙給老爺子順了順胸口:“爺爺,您不要太激動,現在已經是和平年代了。”
劉坦激動得站了起來:“我就是恨,如果當時我沒有聽少爺的,他或許就不會……咳咳咳……”
劉翰連忙扶住他老人家。
江憶岑在一旁看著,心緒紛亂,不免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當初他讓員工都撤出酒店,給了他們一筆錢,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最好的找個安排的地方躲起來,不知道怎麼辦的,他也安排他們去了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安排好了所有人,唯獨他自己卻死在了日本人的槍下。
劉坦喝了茶水緩了緩,大家見他一提到往事就十分激動,便不再聊起此事。
午飯是劉彈做的,這一次劉彈倒不再故意為難南書熠,只問他們今天的飯菜是否合口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