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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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們偷熘時就會用別的方式將守門的家丁引開,然後跑出去,等有人再進去他們才跟著熘回家。
這是他當年跟著外祖父學習時幹過最瘋狂,最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八十八年後,這扇門居然沒有換,甚至還沒有完完全全鎖上。
南書熠的手還被江憶岑握著,江憶岑似乎並沒有察覺自己還牽著南書熠的手,而南書熠也並不打算提醒江憶岑,他還挺享受現在這個狀態。
江憶岑今日穿得薄,手指微涼,澆了一點他掌心上的滾燙。
南書熠見他有幾分不自然,問道:“這是哪裡?”
江憶岑給他解釋:“這是雲氏祖宅的後門,以前是專門用於送菜、送柴火,以及下人進出的。”
南書熠看著周圍古樸的建築和數米高的院牆,說:“總有一種身處高門大院兒的錯覺,生活在這裡會不會很壓抑啊?”
江憶岑看向不遠處的樓體:“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書熠腦子裡突然生成了一個主意:“江少爺,你說我們現在算不算逃票,私闖民宅。”
江憶岑身體一僵,確實沒想到要買票的事,但也知道南書熠在開他玩笑。
說實話,他相當於回自己的第二個老家,也沒想到有一天回老家還得買票,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江憶岑眯著眼回他:“您都叫我江少爺了,我回自己家為何還要買票?自然也不算私闖民宅。”
南書熠沒想到自己還被反擊了,也算是上玩上了cosplay。
他想出了一計又一計,順著這話演下去:“那少爺現在是回書房唸書還是去後院捕鳥?”
江憶岑:“自然是去找父親發賣了你這刁奴。”
南書熠反手拽緊江憶岑的手腕,故作不悅抬眉:“我是刁奴?”
江憶岑臉一熱,這才意識到自己剛還牽著南書熠的手,但現在卻被對方反過來牽著。
他樂道:“不是,您是尊貴的客人,南先生。”
南書熠有點受不住他一句又一句的“先生”,總是叫得人心裡癢癢的。
他鬆了鬆捏著江憶岑手腕的力道:“暫且先原諒你。”
江憶岑也沒想著掙脫,這後院無人,他們又是結了婚的關係,牽著也可,只是意識到兩人的親密舉止,會讓他有點害羞罷了。
他努力正色道:“那我帶您參觀雲氏祖宅?望南先生原諒在下的出言不遜。”
南書熠倒沒繼續拉著他,剛才沒發現時,還能當作沒事,現在再牽著就不太禮貌了。
“走吧,江少爺。”
他們走的這條道正好通往後院的廚房區域。
江憶岑給南書熠介紹:“這裡是後廚。”
雲氏祖宅現在成了景區,後廚裡看不到新鮮的果蔬,走動的廚師和廚房幫工,只剩下一些炊具,還是一些比較老舊的,應該是給遊客看的生火燒飯工具。
南書熠:“這其實還是挺普通的?民國時期還用這麼老的方式做飯?我記得民國時期就已經有煤氣灶了。”
江憶岑猜他對民國時期的做飯方式瞭解得還不夠深入。
“有的,只不過煤氣灶的使用範圍比較小,並不普及,用得起煤氣灶的大多是城市的富貴家庭,外國僑民,還有租界地區,像在雲氏這種比較傳統的家族,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有限,基本上不會改變。而且,咱們中國的美食,帶了煙火味道才做得更香,吃的便是原汁原味。”
南書熠很難不贊同:“有道理,現在網上很多網友都開始尋當地美食,為美食尋根兒。”
江憶岑想到一個點子,便向南書熠提議:“書熠哥,若是劉彈同意加入翠竹餐廳,你們似乎也可以出一個民國風味的主題,讓食客也體驗民國時期的民眾吃的都是什麼美食。”
南書熠想了想,說:“可以,民國時期的粵菜餐廳,這個主題可行,那回去得收集多一些民國特色的粵菜,不愧是我們留學美國的高材生,腦子就是靈活。”
江憶岑不是很想提留學生這個話題,誇他也不行,他看向南書熠手裡提著的檸檬水。
“我口渴了。”
南書熠從提著的袋子裡取出一杯遞給他,又將吸管上的紙撕下,給他插進杯蓋裡。
“喏。”
江憶岑其實也不是非要南書熠對他的照顧,但他發現南書熠總會下意識替他完成一些小事,他享受著對方的溫柔體貼。
江憶岑喝著檸檬水向南書熠說道:“很甜,謝謝南先生。”
“不客氣,江小少爺,下次想喝還給您買。”南書熠看他喝得眯起了眼,心想檸檬水應該很甜,回頭自己也可以多學幾道飲品製作方法,小少爺以後就不用去喝別人家的飲品,老誇別人家也不是一個事兒。
江憶岑笑了笑,然後賣力地給南書熠介紹雲氏祖宅。
“這裡是雲家嫡家少爺的起居室,這裡少爺睡的臥室,外間是伺候的下人住的,少爺夜間有什麼事都可以喚他。
“隔壁是少爺的書房,平日習字便是在此處,雲家那會兒還有私塾,年紀小一點的時候也要上私塾,長大些了會去新式的學堂學新知識。不過,雲家老爺子是做官的,年紀大了退下來之後,有時間便教孫子們唸書,他很喜歡字寫得好的,詩作得好的孫兒。”
南書熠聽他娓娓道來雲家的事,就像他在這裡生活過似的,心道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說:“書房裡的書架好像舊了點。”
江憶岑:“這些書架應是後來從別處搬來湊數的,雲老爺子收藏了很多古董,他們家的書架都是低調奢華,他的後人肯定不會讓古董就這麼隨意擺放在此處,任其落灰。”
儘管是成了私人景區,但工作人員照顧得也沒有那麼細緻,這少爺起居室裡到處都是落了灰,房子的橫樑上還有蜘蛛網。
南書熠將江憶岑往外邊拉:“有蜘蛛結網,我們走吧,這裡不乾淨。”
江憶岑抬頭看了看:“嗯。”
他來雲氏祖宅只是懷念在這裡生活的時日,懷念外祖父對他的好,若是可以他還想到雲家祠堂給外祖父上柱香。
可這裡已經成了一個景點,怕是祠堂不再供奉雲家的祖先了。
他們看過的嫡子居所只是其中一部分建築,一路往前走還有其他別院,這間院子改成了展廳,周圍掛著的是現代某位寧州當地書法家的書畫,不過,這間院子前前後後的佈置跟別的院落都不太相似。
南書熠站在這裡就感受到了民國時期讀書人的氣息。
一間院門前種了幾株臘梅,上邊還掛著臘梅的年份。
前方有一方水池,裡邊遊動著體型圓潤肥美的錦鯉,幾個修整得平整的石頭有序地擺放在四周,院牆邊沿種植著一排排修竹,竹葉翠綠,迎風飄揚,整個院落佈置得風雅別緻。
南書熠往裡走了走,並沒有看到關於這間院落的展牌,只有門上掛著的“竹香閣”三個字。
“竹香閣,這個院子的主人很喜歡竹子吧,種了很多,也不怕有小蟲子。”
江憶岑說:“不窩在竹林裡便瞧不見,而且這些都是觀賞竹,有下人打理,少爺小姐們極少被蟲子咬傷。”
南書熠點點頭:“說的也是,雲家以前也是個大家族,僕人成群,生活富足。”
江憶岑笑了笑,沒解釋。他以前住在雲家,外祖父確實還保留著一些前朝的生活作風習慣,不過,他也會接受新思想,待下人很慈善。
他問南書熠:“你喜歡這裡嗎?”
南書熠:“說不上來喜不喜歡,挺舒服的,生活在這裡倒也舒服,一個人佔一個院落。”
江憶岑左右瞧了瞧,這裡已然沒有他的生活痕跡,所有的物品都被清理了。
只不過,在這裡倒是留下不少讀書時的回憶,外祖父會教他學習艱澀的詩文,習八股文,若是有選擇,他自然是不願學的。
南書熠對這個落院還挺有好感,轉一圈後在一根柱子上發現刻著一行圓潤可愛的字跡,像是力氣特別小的小朋友刻的。
他朝站在書畫前的江憶岑招了招手:“憶岑,來看這兒。”
江憶岑朝他走過去,周圍沒有什麼:“看什麼?”
“下面這幾行字,是不是小朋友刻的。”
江憶岑看到這幾個幼稚的字跡,是他當年剛來雲家,不想學習但又無人訴苦時刻下的一些小抱怨。
此時,南書熠拿出手機從多個角度將這幾行字拍了下來。
“這個小朋友還蠻可愛的。”
他不僅評價,還把那幾行字唸了出來。
“今日不想念書,想睡覺。”
“我想吃劉師傅做的紅燒獅子頭。”
“表哥說二哥壞話,我在他新衣上畫了只大烏龜。”
“你怎麼還拍照了?”江憶岑沒來由得感到有幾分羞恥,腳趾扣地。
室內光線不足,南書熠也沒發現江憶岑漸紅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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