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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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終於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時間了。
突然閒下來,一時半會兒還不太適應。
大約是上次他嘗試做早飯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南書熠已經讓阿姨每天上門做早飯了。
阿姨知道他們是夫夫,每天都會在他們起床之前出門買菜,等他們出去了再回來收拾屋子,幾乎是個隱形人,這讓江憶岑和南書熠都感到很舒適。
今天週末,江憶岑不出門,倒是和阿姨碰上了。
“江少爺,你今天中午想吃點什麼,我現在去買菜。”
“柳阿姨,先不用買菜了,我白天會出去,晚上也在外面解決,你今天打掃家裡就成。”
“行。”
自從從南家主宅到南少爺家上班後,柳阿姨的時間也自由多了,兩個年輕人經常不在家裡,她就偶爾做個飯,日常打掃就行。
江憶岑知道柳阿姨是從南家過來的,對南書熠來說是個知根知底的人,但對他而言還比較陌生。
江家以前的家僕,基本上都是在江家待了許多年的老人,一家老小都在,也就是家生子,而現在的阿姨和以前不太一樣,她們也有自由選擇僱主的機會,屬於僱傭關係。
江憶岑難得遇上阿姨,便問道:“柳阿姨,你在南家幹了多久了?”
他只是想更加了解南書熠。
柳阿姨手裡拿著抹布,既然不買菜,她就準備打掃衛生。
“我呀,從三十六歲那年開始就在南家做事了,今年五十六,幹了二十年,你不問我都沒覺得我在南家幹了這麼多年。”
江憶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聽到南書熠提到過他的母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他的母親離世這一點他是知道的,他在網上搜尋南安儒的家庭資訊也知道他前妻已故。
只是他不清楚是因病離世還是有其他原因。
南書熠與南安儒父子關係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好,南書熠對南安儒明顯有很大的怨氣。
他想問阿姨關於南書熠母親的事,但這樣好像又不太好,便又將那份好奇心壓下去。
他轉口問起南安儒的事情:“爸爸在家裡平時都有什麼愛好?”
柳阿姨:“你說南先生啊,他愛好挺多,釣魚、打高爾夫球,偶爾還會被太太拉出去逛街。”
江憶岑笑了笑:“他們夫妻感情真好。”
柳阿姨:“老夫少妻嘛。”她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江少爺我上樓打掃衛生,你看床單要換嗎?”
江憶岑:“都換了吧,謝謝。”他知道南書熠其實有點小潔癖。
柳阿姨便上了樓,江憶岑也未再打聽南家的事情,以後問南書熠便是。
他今日有了新的安排。
半個小時後,江憶岑換上簡單的休閒裝,挑了一頂南書熠的鴨舌帽,揹著一個時尚的郵差包便出了門。
他今天有了規劃,他要去坐地鐵尋找分散在臨城的江家鋪子,之前去的主街店鋪都買不回來,今天有空去看看別的。
江家的生意遍佈臨城各個區域,當年賣掉也是實屬無奈,若是能再買回來,也算對得起父親和大哥了。
希望父親和大哥在天上能保佑他順利買回自家鋪子。
家裡離開地鐵站有個十分鐘的距離,走過去就能到,第一次坐地鐵有一點緊張。
他查完了路線,全都記在了記事本上,但地鐵下面有很多條路線,他還找了好一會兒才找準確。
江憶岑順利進入地鐵站,等到了自己要坐的那趟地鐵。
在轉線時,他收到南書熠已經下飛機的資訊,對方坐車前往養雞場的路上。
週六的地鐵到處都是人,江憶岑的注意力都在地鐵來來往往的人群上,親眼看見這個時代的生活百態,坐地鐵的人很多,帶著孩子出旅遊的父親,週末還得揹著書包去上補習班的學生,還有最常見的上班族,旅行者。
江憶岑看什麼都覺得新奇,甚至連地鐵上老幼病殘的專屬座位,他都研究好半天。他來到的是一個文明的社會,大家都知道尊老愛幼,整個社會都在遵守著這條規則。不僅如此,他還看到牽著導盲犬的盲人坐地鐵,大金毛狗很安靜地跟著主人,引導主人,他看著都替主人和小狗著急,不過,地鐵上的工作人員和乘客們都會幫忙,大家的心地都很善良。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臟,江家當年那些產業賣出去,一點也不覺得心疼了。
即便買不回來,他也不遺憾,因為這些產業已經以另一種形式延續、增值,變成了無價之寶,何其珍貴。
江憶岑看到這一切,心裡倒也沒有那麼強烈的執念,心態放平穩了許多。不過,他該找還是要找的。
已經被劃入政府管理的區域自然是沒有機會再買回來,但是其他零零散散的店鋪還是可以找回來,特別是母親的嫁妝,當年陪嫁的店鋪,不在景區範圍內,希望能找回來了。
他按照自己記憶中地理位置一點點找過去。
今天帶上了充電寶,善用手機地圖,至少不會迷了路,再不濟他還可以問路人,再再不濟他還能遠端搖人,南書熠在遠方也能想到辦法把他送回家,這是他對南書熠的自信。
經過確認,他找到兩處,一處是原江家布莊產業,是一間布莊,主要經營的是布匹、蘇杭綢緞、呢絨、高檔洋布;另一處是他母親的嫁妝,原來賣胭脂水粉的店鋪,後來新增了不少西洋人的玩意,口紅,絲襪等等。
江憶岑記下當前店鋪的經營狀況。
布莊已經改頭換面,不是江氏綢布莊,而是改成了銷售紡織面料的店鋪。
他走進這家店時,門口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布料店也沒什麼人,牆上還掛著旺鋪轉讓的字樣。
江憶岑:“您好,請問這店鋪生意如何?”
轉讓並不是賣房的意思,而是店鋪的租客,將租來的店鋪再轉讓他人。
中年人搖了搖頭,滿面愁容:“現在誰還買布做衣服啊,這店快做不下去了。”
江憶岑:“這房子要轉讓了嗎?”
中年人:“年紀大了,也不想經營下去,房東一直說想把這店賣了。”
江憶岑:“這地段價位如何?”
中年人:“年輕人你想買呀?”
江憶岑笑了笑:“我就看看,想做點小生意。”
中年人收起扇子,這都掛了半年旺鋪轉讓都無人問津,現在難得有人來詢問,他臉上有了一點笑容。
中年人:“要看看房子嗎?”
江憶岑:“成,麻煩你帶我瞧瞧。”
江氏綢布莊是一棟三層半的西式樓房,房子已經舊了,外表很久無人進行過保養修葺,與周圍其他店鋪格格不入,顯得髒兮兮的。
中年人租下這裡銷售面料,但生意很一般,很多布料上都落了灰,生意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江氏布莊是一個五開間,進深有個十幾米,曾經客如雲來,布莊生意遍佈整個江南區域,甚至遠銷東北和嶺南區域,各地都有江氏布行的分號,只可惜日本人入侵,生意也沒法繼續做下去,只能草草關了店,後來如何,他便不知道了。
這裡沒有被政府收編,有可能是後來的管家賣給了別人,如今這房子還有屋主,而屋主可能不知道當年江氏的事情,因為抗戰開始之後,江家作主之人幾乎死絕了,江氏產業自然也四散,能賣的幾乎都賣掉了。
江憶岑一層一層往上走,他極少去布行,但也跟著大哥去過一次,查帳。
他年紀小,大哥讓他自己在布行裡轉。
當時的布行客似雲來,門庭若市,店員忙著給客戶介紹布匹,量布匹,在他們江氏布行買布之人,不會分三六九等,店員都很會說話,看顧客的著裝幫他們挑選合適的布匹。
江憶岑站在現代的江氏布行樓裡,回憶的卻是布行當年的生意火爆場面,可現在這裡卻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布行在這個時代是落沒了嗎?
他問中年人老闆:“老闆,現在為什麼買布料的人這麼少?”
中年人:“現在誰還會做衣服啊,大家直接網購衣服了,來買咱們布料的都是小作坊,賣不上什麼好價錢,我這也做不下去了,想轉讓,你要是有意可以留個電話。”
江憶岑:“我看這房子有點年頭了。”
中年人:“那肯定的,百來年歷史咧,我聽房東說想把房子賣了,只可惜這些年房價一跌再跌,新房都賣不動,更不要說二手房了,這價格上不去,他賣了好幾年都沒成,中介都帶了好多波人來看房了。”
江憶岑:“為什麼沒賣成?”
中年人:“第一個是開價高,第二個是房子太老了,翻新也需要不少成本唄,誰都不是冤大頭,再說了,這裡也不是主街,熱鬧和客流量也不是咱們的,也就偶爾喝點湯,現在這湯都快喝不上羅。”
江憶岑:“這房子現在能賣多少?”
中年人見江憶岑年輕,也不覺得他能買得起,便笑道:“聽說賣一個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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