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僅存的意識無法辨別眼下的光陰長河是真是假，他只感覺由虛返實的大夢萬古似乎有些不同。

徐鶴並未有過多的猶豫，抬望眼看向光陰長河，在河水的沖刷之下，一步步逆行。

時間長河的波濤淹沒了所有的喧囂，不知起點，不知歸終，無始亦無終。

漫步逆行，他並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是不知為何在某一地駐足。

他看到，眼前有一片一望無際的沙灘，而在沙灘的盡頭，有一個至高的堤壩，在堤壩之後，一朵浪花在此刻翻湧，衝向寰宇。

徐鶴看清了，那並非是真正的浪花，而是一個殘破的宇宙大界，其上有密密麻麻的虛影，他看不真切。

與此同時，在那一望無際的沙灘之上，有一道偉岸的身影降臨。

此刻正徒步行走。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回首，看向徐鶴所在的方位，兩人的目光皆是若有所思。

最後，那道人影對著徐鶴緩緩點頭，眼眸中再無一絲不捨，毅然決然的走向深處，邁入無垠的界海。

在原地，只留下了一行淺淺的腳印。

清晰而又刺目。

……

光陰輪轉，波濤向前的光陰長河此刻顛轉了過來，徐鶴的逆行也化作了順流而下。

在這一路上，他看到一株草芥拔劍斬向星辰，河水滔滔不絕，僅僅只是一個唿吸之間的事情，那株草在極端極短的時間內便是成長，變為了徐鶴都需要仰望的強大存在。

再之後，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爆發了。

這株草拔劍斬向天地，而在其身前，有四尊不朽之王的身影降臨……

徐鶴有些恍惚，似乎失去的神智也在此刻漸漸恢復。

那道在沙灘之上留下一行淺淺腳印的身影，那株斬滅星辰的草芥……一切的一切，都在徐鶴腦海中化作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但其元神始終缺失，終是未能想起。

他有些煩悶，將頭偏至一邊。

在那一方並未有著什麼賞心悅目的景色，而是血腥至極。

一道異常挺拔的身影單手託舉高天，無窮無盡的偉力硬撼上方的身影。

不甘的咆哮，不熄的怒火在燃燒。

最終，上方的不朽之王迸射金色光芒，手持金色長槍，一槍捅出，將這一方天地扭曲，與此同時也將那隻天角螞給釘在了地上。

那束髮頭戴冠冕的傲視人物頗為不屑，隨手將長槍拔出。

“這便是這一界難得拿得出手的幾個人嗎？”那人搖頭：“太弱了，被我送入輪迴算是他的榮幸。”

忽然，他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勐然回頭。

只見那星空之上，一道虛無縹緲的人影矗立。

“此界的仙王？”頭戴冠冕的男人疑問道。

“不對，時間長河的氣息？”他身旁的男人眼神微凝：“他不是這一界的人，小心！”

出聲之人也是一位不朽之王，眼神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此前只有他們順著光陰長河向下，獵殺對面天驕的時候，但這一次卻是罕見的出現了未來之人逆流而上。

逆著光陰長河向上，或許需要比之不朽之王更強的實力，莫非是仙王巨頭？

“從光陰長河逆流而上又如何？仙王巨頭又如何？”

那頭戴冠冕的男子面色冷峻：“縱是獨戰九天十地全部仙王，身後襲來仙域巨頭，我安瀾依舊無敵於世間。”

那人的聲音以自身為圓心，在頃刻間傳遍四海八荒，不過是在唿吸的霎那，聲音便已是傳到了徐鶴耳中。

也就在這一瞬，徐鶴原本有些空洞麻木的眼神，也在此刻迅速恢復神智。

在下一刻，徐鶴的眼神再度恢復神采，看著那頭戴冠冕的男子，回味著那人的聲音，徐鶴終於是想了起來。

安瀾！

逼王！

徐鶴有些頭皮發麻，有些慶幸自己終於在大夢萬古之間找回了自身的元神，同時也有些震驚，此前發生一系列事件都未能對自己產生影響，而當下安瀾一席話便是讓自身清醒。

時間長河仍舊在滾滾向前，不因任何人的喜悲而停滯。

只是片刻，徐鶴眼前的景象便是消失不見。

而在其原地，安瀾帶著些許疑慮開口：“消失了？這人到底有什麼來頭？”

他一生都一往無前，但還是頭一次見著有人跨越光陰長河而來。

原本他還有些期待進行一場交鋒，他自認古今未來無敵，哪怕對方是逆著光陰長河而來的人，他亦有勝利的把握。

而方才那人消失不見，更像是埋下了一個隱患，在一眾不朽之王心頭紮下了一根刺。

或許影響不大，但他們總有些芥蒂。

“算了，那人消失也算好事，若真的在光陰長河上交戰，當下乃至於未來都會發生變動，屆時到底會發生什麼，你我都無法挽救。”一位不朽之王帶著謹慎開口。

以他的實力無需擔憂，但就如不朽之王不願越過天淵那般一樣的道理。

“哦？”安瀾眉毛一挑，手持金色長槍冷哼：“我避他鋒芒？”

一聲冷哼，緊接著一股霸道絕倫的聲音響徹萬古青天，驚動葬土、仙域、異域，以及九天十地四界：

“大不了打沉光陰長河！”

安瀾的聲音讓無數人膽戰心驚，不少不朽的存在都在此刻甦醒，默默注視這一切，似乎是在掂量著安瀾的實力。

……

“這到底是夢，還是說我真的走在光陰長河之內？”徐鶴看著身邊不斷閃過的時間畫面，他暗自思忖。

現在細想來，方才自己似乎是在光陰長河上，先見到了腳印帝？

那人真的是蓋世風華，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懾，但同時亦懷揣著對於眾生的慈悲。

再之後，自己似乎是見到了九天十地的覆滅？

那神話的一戰，九天十地與異域之間的戰爭，九葉劍草獨戰四大不朽之王，死戰不退！

雖說有些退不了的原因存在，但不可否認的是九葉劍草真的極為逆天。

再之後，天角蟻被安瀾一槍洞穿，而後脫口而出裝逼語錄。

“這不是夢……這真的是光陰長河！”徐鶴忽然回想起，在那界海邊緣的沙灘上，腳印帝曾對著自己微微點頭。

不等徐鶴過多思索，下一刻，眼前的畫面終於是定格。

天淵！

此刻兩軍對壘，雄偉的帝關之上無數人面露絕望之色。

依舊是那個頭戴冠冕，束髮飄逸的安瀾，此刻正一手託舉原始帝城。

而在那遙遠的天際，一道踏鼎而立，長髮如瀑，眸光若冷電的俊朗男子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這邊。“本來想殺了你再回去的……但現在似乎看到了一個故人。”那偉岸男子對著安瀾說著，眼眸默默轉向徐鶴所處的方位。

“又見面了道友。”那人笑道。

“葉天帝？”徐鶴瞳孔一縮，他雖未曾親眼見過葉凡，但就是能從那鋒芒畢露的氣質中，以及踏鼎的方式辨認出身份來。

又見面了？

徐鶴眼眸微眯，無數道思緒閃過腦海。

“看來你還未修行至巔峰，這是你第一次見我，但並非是我第一次見你。”葉凡說道。

安瀾眸光冰冷的看著兩人，很快便是認出了徐鶴。

“是你？那一次為何逃竄？”他冷哼，目光瞥向葉凡：“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你們可以試著出手，哪怕我揹負天淵，需一手託舉原始帝城，我安瀾一樣無敵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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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挑眉，原本他只是找錯了時刻，本不想過多糾纏，想著踏上光陰長河去尋找正確的時間。

但現在，他還真有些想將眼前之人斬首。

畢竟，這用不了多長時間。

唯獨他擔心的，便是自己的出手會攪動光陰長河，徹底將這一部古史給攪亂，再也無法恢復。

葉凡暗自思量，正欲出手，

在天淵的另一側，一青年的身影卻是在此刻變得異常高大挺拔。

他的眼神開始變動，體內有一滴血綻放無盡的神澤。

“看來用不著我出手了。”葉凡默默將大鼎收起，再度踩在腳下。

遠處，石昊的身影開始綻放出三朵大道之花，經過了許久許久的變化，他的氣息在攀升之下躋身仙王境。

一場大戰就此爆發。

“他化自在大法。”徐鶴看著石昊的法門，默默開口。

這真的是一部無上的法門，可以說是獨屬於荒天帝，任何人都難以走上和他一樣的道路。

這場大戰還未結束，徐鶴眼前的畫面便已是變換。

黑暗的大軍襲來，詭異滋生，世間永夜無疆……

再之後，當畫面再度定格，徐鶴的身前只有一個人。

實力不過準帝八重天，但卻是有著濃郁至極的極道帝威。

而其周身，散發著同徐鶴無比接近的氣息。

那個人徐鶴見過，還無比熟悉，混沌體王波。

也就當徐鶴注視王波之際，王波體內的混沌之氣也在翻湧，像是受到了某種感應和召喚，他也在此刻回頭。

將目光看向了徐鶴。

或許是因為實力低微，或許是光陰長河太過神秘，窺不見面紗之下的身影，王波一直看不清徐鶴的面容。

但那實力以及光陰長河卻是真真切切。

最終，王波鄭重地面色帶著一絲疑慮，緩緩說出自己的疑問：

“古今見證者？”

話音落地，徐鶴腦海如遭雷擊。

在此刻，他忽地想起來了什麼，昔日王波曾詢問自身秘辛之際，曾發出過感嘆，曾言古今見證者一詞。

只是當時的徐鶴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自己對王波以及一眾大帝曾言的自己的出身來歷，都被他們當作煳弄人的鬼話。

王波突如其來一個古今見證者，知曉實情的徐鶴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而此刻，這個詞匯再度出現了。

“所以王波所言的古今見證者是真的，因為他真的見到過我！”徐鶴緩緩開口。

細想之下，自己似乎從仙古紀元順著光陰長河向下行走，不斷見證一系列的大事件。

這一切的一切，何嘗不是一種見證古今？

“所以，我就是古今見證者，我見證了這一部古史。”徐鶴低聲呢喃，似乎將許多事情都給想明白了，一切至關重要的要素都被其理清。

眼前的畫面再度消失。

而接下來會是如何，徐鶴早已是知曉。

見證古今！

光陰長河之上，一道孤獨的身影行走其間，任由歲月流逝，任由眼前的畫面一變再變。

帝尊、不死天皇、鬥戰聖皇、狠人大帝、無始大帝、青帝，這一眾歷史上無盡威名的人傑出現在徐鶴的眼前，而後又快速遠離。

徐鶴也不知過了多久，像是走完了一生又一生，卻又像是一個唿吸的時間。

在光陰長河之下，他像是其中的一粒細沙。

浪潮翻湧，驚濤拍岸，

從仙古紀元到後荒古年代，他用雙眼見證古今。

就當徐鶴以為，自己還將繼續向前，思慮再之後的時間，主宰九天十地的是葉凡還是自己的時候。

滾滾向前的時間長河停滯了，

一個唿吸的時間，光陰長河將徐鶴排斥了出去，而後繼續翻湧向前。

雖光陰長河的舉措看上去有那麼幾分無情，但徐鶴卻隱隱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在不久之後，那光陰長河便會帶著自己繼續向前，回到自己的時代。

而當下的停留駐足，倒像是要在此地完成某種人物，才能繼續搭乘那道便車。

靜下心來的徐鶴有些慶幸，自己一身的實力仍在，當下便是用神識掃描起降落的這座古星。

“這裡是……”

這座古星有些陌生，但有幾處標誌性地點卻是讓徐鶴無比熟悉。

一陣溫柔的清風拂過，夾雜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藍星！”徐鶴神情震驚，嘴角也在不斷蠕動著，多少萬年也不曾有過這般模樣。

“我竟然回到了故鄉？”

他的神識一遍又一遍掃過，他看到，沿海的華北平原還未如他記憶中那般遼闊，而黃河仍舊在裹挾泥沙奔流到海。

此前，他早已是聽聞，魯地乃至華北平原都是這母親河裹挾泥沙堆積而成，今日一見仍舊是感到震撼。

徐鶴看到，有軍隊行徑的蹤跡，為了弄清這究竟是哪一時期，他向人詢問。

最終得出了“蚩尤作亂，不用帝命，黃帝徵諸侯與蚩尤決戰於涿鹿之野”的訊息。

“也就是說，我回到了三皇五帝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