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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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刷牙,裴佳媛在她旁邊塗精華乳。
裴馨兒含著牙刷,泡沫輕輕沾在唇角,抬眼時正好在鏡子裡撞見裴佳媛的目光。
她正對著鏡子細細塗抹精華乳,指腹順著臉頰輪廓輕輕打圈,動作優雅又細緻,見她看過來,便彎了彎眼,眼底盛著軟乎乎的笑意衝她笑。
這對裴馨兒來說是極為新奇的體驗。她在禧珠身邊充當的角色是跟班,禧珠不會和她這麼親密。
可能是血緣天生帶來的親近感吧。
裴馨兒只覺得心裡像被溫水泡過,軟得塌陷一角,之前僅剩的那點生分徹底散了,反而生出種“有表妹真好”的念頭,連帶著看裴佳媛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真心的柔和。
裴佳媛動作慢,直到裴馨兒洗漱完,她還沒結束:“表姐,你先回床上等我。”
裴馨兒:“好。”
她離開後,裴佳媛目光落在她用過的牙刷上,停留了幾秒,隨後垂眸,唇邊漾開一絲淺淡笑意。
裴佳媛回到床上,發現裴馨兒躺在很靠近床邊的地方,一翻身幾乎就要掉下去。
她疑惑:“表姐,你睡那麼靠外,小心掉下去,很危險的,快往我這邊來,中間空著這麼多呢。”
裴馨兒哦一聲,僵硬地挪近。
裴佳媛躺下,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她,黑色秀髮鬆散地鋪在枕頭上,襯得側臉線條愈發柔和。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裴馨兒臉上時,像是蒙了一層薄軟的霧,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幾分依賴感,像只安靜蜷在人身邊的小貓,透出幾分溫軟的親近。
可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銳利的審視,是在悄悄觀察裴馨兒的反應。
裴佳媛沉默許久,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感嘆:“表姐,你好香呀。”
裴馨兒怔住,乾巴巴解釋:“還好吧。”
又補了一句:“你也很香。”
說完,她覺得更怪了。
裴佳媛聲音柔緩,請求道:“表姐,給我講講家裡的事吧。”
“媽咪有心結,和我說的不是很多。”
裴馨兒:“好。”
她輕聲講述著,聲音越來越低,原本清晰的字句慢慢變得模煳,到最後只剩平穩清淺的唿吸聲,顯然是抵不住睏意,沉沉睡了過去。
裴佳媛看著裴馨兒熟睡的側臉,眼底方才刻意流露的依賴變淡,只餘下一片平靜,又盯著她頭髮看了一會兒。
好了,這下頭髮和牙刷都有了。
裴佳媛心滿意足,輕輕調整了一下睡姿,也睡了。
[78]裴佳媛是社會關懷生:幫我照顧她
裴佳媛睡得香,但這夜還有許多人因為惦念她而無法入睡。
比如金律,他躺在病床上,莫名擔憂,因為他就是斯利高出身,斯利高等級劃分明確,社會關懷生在學校裡是最底層的存在,日子並不好過。
從前他就清楚,只不過他是金字塔頂尖的人,所以並不在意,甚至可以說是視而不見,畢竟他怎麼可能將那些寄生蟲們放在眼裡,多看一眼都嫌髒。
可現在佳媛要以社會關懷生的身份入學,他才不得不得正視這種情況。
在他被髮配來蔚山之前,斯利高內部就已經展開了“殺蟲計劃”,財閥後代和精英子女們統一共識,決心把所有窮酸低賤的社會關懷生們趕出斯利高,淨化空氣。
各種手段層出不窮,惡劣可怕。
偶爾傳到金律耳朵裡就只有寥寥幾句話。
“也許不該叫他們寄生蟲,叫蟑螂更合適,倒是出乎意料的頑強呢。”
“某某某堅持不住,簽了自退書,退學了。”
“啊,蟲子少了,感覺斯利高的空氣都清新了呢。”
這些話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刮過,留不下什麼痕跡,更別提往他心裡去了。可現在卻清晰無比的在他腦海裡閃回,他怕佳媛面臨這可怕的境遇。
他如今在蔚山,想要保護她也是有心無力,手畢竟伸不了那麼長。
金律想到一個人,能幫他保護佳媛的人,梁叡元,斯利高學生會會長。
他和梁叡元關係還不錯,在同一個馬術俱樂部,因此親近。
如果說金律討厭任知星是因為撞款,那他接受梁叡元做朋友就是因為他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梁叡元性格溫和,是人緣非常好的人,似乎沒什麼他處理不好的事,從外貌,性格到能力一切都很完美。
金律翻身坐起來,拿手機給梁叡元打電話。
電話那邊半天才接,因為梁叡元在洗澡,裹著浴巾剛從浴室出來就聽見手機在響,他一看來電顯示是金律,輕挑挑眉。
金律被髮配到蔚山之後就沒聯絡過他,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晚打電話,不太像金律往常的行事作風。
他接通,語氣溫和關切,眼底卻平淡無波:“怎麼樣,在蔚山還好嗎?最近忙夏季校服競標的事,都忘記問你了。”
金律:“不算差。”
梁叡元輕笑:“那就好,這麼晚給我打電話,說吧什麼事,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金律言簡意賅:“幫我照顧一個人,她馬上要去斯利高唸書了。”
梁叡元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事:“好,叫什麼名字?”
到此刻他都不認為金律口中提及的這個人會是一名社會關懷生,只以為是金律認識的朋友,畢竟金律是出了名的挑剔,討厭窮人。
金律:“裴佳媛。”
梁叡元聽見這個名字,一瞬間覺得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或見過這個名字。
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喃喃:”裴佳媛……”
他好奇地問:“你們什麼關係?”
金律莫名羞澀,但理直氣壯:“將來會結婚的關係。”
梁叡元驚訝:“你未婚妻?”
他在首爾完全沒有聽到過金律要訂婚的風聲。
金律預設,等他回到首爾,訂婚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嘛。
“反正你幫我照顧好她,最近學校裡不是鬧得厲害嘛,別讓她受到什麼傷害。”
從這句話裡,梁叡元倒是敏銳地察覺出一點不對勁。學校裡最近確實鬧得厲害,只不過那都是針對社會關懷生的“殺蟲計劃”,如果裴佳媛是同階層的富家千金,似乎不必擔憂受到波及。
那只有一種可能,她是社會關懷生,所以金律才會這麼晚打電話給他,拜託他幫忙照顧。
梁叡元心中詫異,金律這樣高傲惡劣的性子怎麼會和窮人扯上關係,甚至還說是未來會結婚的關係?
與此同時,他突然想到前幾天收到的轉學生檔案,好像真的有社會關懷生即將入學,可他有些不確定名字。
他當時也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收進抽屜裡了。
是否就是金律口中提及的裴佳媛呢?
金律從不說軟話,但為了讓梁叡元多上點心,還是硬著頭皮,語氣硬邦邦的張嘴說:“總之……你多照顧她,別讓她受欺負了。”
說著,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三個字,尾音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發緊,“拜託了。”
“算我欠你個人情。”
能讓金律說出這種話,梁叡元不禁對裴佳媛愈發好奇了,他唇角淡淡揚起:“好,放心吧,交給我。”
金律嗯一聲,心中稍定,這才結束通話電話。
梁叡元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但他屬於心裡有事兒就必須馬上去驗證的強迫症人格。
脫下浴巾,吹乾頭髮,換了身衣服就下樓,準備去斯利高,他要確認一下那份轉學檔案裡的人是否就是金律口中的裴佳媛。
他出門時恰巧碰見父親回來,應該是酒局剛結束。
梁父剛脫下沾著酒氣的西裝外套遞給傭人,指尖還夾著半根未熄的雪茄,看見匆匆下樓來的梁叡元,唇邊揚起溫和笑意,連眼角細紋都透著幾分儒雅:“兒子,這麼晚了還出去?”
他說話時帶著淡淡的酒氣,卻沒絲毫失態,目光落在梁叡元身上,語氣像是尋常父子間的關切:“跟朋友有約?”
梁叡元腳步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車鑰匙。
他太熟悉父親這副模樣了,溫和的語調,含笑的眼神,連問話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可眼底深處卻始終隔著層涼薄的冰。
“有點私事要處理,父親。”梁叡元語氣恭敬溫和,“您早點休息。”
梁父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笑:“你在學生會做的很好,大家都誇我有個好兒子,繼續用心做,你代表梁家的臉面。”
梁叡元身形清雋挺拔,和父親對視,漆黑眸子微彎:“是,我明白的,父親。”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腹抵著冰冷的車鑰匙,那點涼意卻壓不住心底漫上來的沉。
他太清楚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作用”,他就像父親精心打磨的一件展品,被按在優秀的模具裡反覆塑造,成為他積極向外人炫耀時最體面的談資。
此刻聽著父親的話,梁叡元臉上溫和笑意依舊,心裡卻像被浸了冷水,涼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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