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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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那我先出門了,父親。”
看著他背影,梁父指尖雪茄燃著微弱的光,眼神裡那點溫和漸漸淡去,只剩下不易察覺的審視,像在評估一件資產。
直到梁叡元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他才收回目光,輕聲對傭人說:“把醒酒湯端上來。”
傭人恭敬道:“是,會長。”
梁叡元將車開的很快,黑色轎車在夜色裡噼開一道殘影,引擎轟鳴聲壓過街道寂靜。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車速表指標不斷往上跳,風透過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髮亂飛,也吹開了他平日裡死死壓住的陰狠惡劣。
他內心是惡劣的,只不過平時將自己壓抑在溫和善良的殼子裡,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和金律成為好友,他是他外放的另一面。
金律絕不看任何人臉色,反倒是給所有人臉色看,高高在上,恣意妄為。
所以梁叡元羨慕他,也卑劣陰暗地嫉妒著他。
他將車開的太快了,很快抵達斯利高。
已經很晚了,除了巡邏的校園警衛,沒任何人在。
昏黃路燈沿著斯利高爬滿綠藤的圍牆一路延伸,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
梁叡元前往學生會辦公區,刷指紋進入。
他腳步匆匆,迫不及待拉開抽屜,翻出一張表,正是即將入學的社會關懷生的學籍檔案表。
姓名處赫然寫著裴佳媛三個字。
右上方還貼著她的一寸照片,烏黑髮絲全都攏到耳後,素著一張臉,皮膚細膩清透,氣血充盈,像帶著水汽的青澀水蜜桃,嬌媚又清冷。
最出彩最漂亮的是她這雙眼,霧濛濛,溼漉漉的,帶著種嬌矜感。
梁叡元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還真是同一個人啊。”
他目光落在名字欄,喃喃念出她姓名:“裴佳媛……”
梁叡元聲線溫和,說不出來的繾綣,可此刻聽著又有幾分危險。
他視線向下瀏覽,家庭欄處寫著蔚山綠芽保育院。
蔚山……金律恰好也是在蔚山,怪不得兩人會產生交集。
梁叡元淡淡勾唇,溫和眸子掠過惡意。
金律竟然真的和窮酸的社會關懷生扯上了關係。
梁叡元面容平靜,用手機掃描下裴佳媛的檔案,儲存在相簿裡,手機螢幕光亮映出他漆黑眸底未曾遮掩的晦暗惡意。
他會好好完成金律囑咐他的事。
只是如果大家都不知道裴佳媛是保育院出身的孤兒,是窮酸低賤的社會關懷生,那她又怎麼會淪落到需要人拯救,照顧,保護的境地呢?
所以,金律啊,別怪我。
是你拜託我的,要我保護她。
英雄總是要在女主角受盡苦難時才出場不是嗎?
[79]擔心自己會喜歡上她:小小姐
林秀珠也很惦記裴佳媛,不知她在裴家能不能睡得習慣。
其實她的私心並不想那麼快帶佳媛去裴家認親,因為她認了親就要回到裴家去,不能名正言順待在自己這裡了。
她和佳媛相處不過兩日,時間太短了。
林秀珠看見她就像看見了少女時期的靜雅,有時會恍惚,可心裡空蕩蕩的那一角似乎被填滿,有種踏實感,總盼著她再多待些時日。
但奈何自家兒子不做人,不懷好意,蓄意勾引,心存報復,對佳媛做那種事。
她每天還要忙青山藝術館的事,不可能時時刻刻把佳媛帶在身邊看著,振浩存了玩弄心思,總能找到可乘之機。
林秀珠是最不想讓小梨受到傷害的,那會讓她覺得愧對靜雅。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已經答應兒子不強迫他和小梨訂婚,可他為什麼還是要玩弄小梨感情,故意報復呢。
林秀珠現在是處處看白振浩不順眼,她怎麼就養了這麼一個睚眥必報的兒子呢。
這種事發生後,她不得不盡快讓小梨迴歸裴家。
這兩天已經習慣了少女用軟軟的音調,圍前圍後喊她秀珠姨姨,此刻聽不到了,心裡莫名悵然哀傷。
她想發訊息問問佳媛狀態,但又怕打擾了她,輾轉反側後還是放棄。
同一棟別墅裡失眠的還有白振浩。
昨天還能給佳媛舔,今天卻連人都見不到了。
等明天,明天他就同母親說要和小梨訂婚的事,就算佳媛回到裴家,他也能與她光明正大的往來。
畢竟母親和靜雅阿姨當年的約定裴老會長也知道,想來不會有太多阻礙,母親之前也總提起他和小梨的娃娃親。
自從佳媛來到他身邊,白振浩就沒再做夢了,現在想她,做夢也夢不見,只能在現實中見面。
他打算明天和母親說完訂婚的事,就去裴家拜訪裴老會長,見佳媛。
思及此,白振浩突然想到佳媛身份的隱患還未完全解決,她是假小梨,雖然現在取得了大家的信任,但萬一有一天靜雅阿姨帶著真正的小梨回來了,這一切豈不是都要被拆穿。
白振浩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他的未婚妻只能是佳媛,不會是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真正的小梨也不行。
同時,他也很期待佳媛能夠真正對他敞開心扉,帶他回她成長的地方,蔚山綠芽保育院去看看。
白振浩發郵件給信任的人,也就是上次幫忙調查佳媛是否有出入境記錄的那位,讓他繼續幫忙調查裴靜雅以及她女兒的現狀。
對方說,提供的資訊太少,年份太久遠,難度有些大,但一定會盡力而為。
這個隱患沒解決,白振浩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微微發沉,更加睡不著了。
他只希望靜雅阿姨和真正的小梨最好永遠不要回到韓國來,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行徑來阻止這一切。
這對母子沒睡,還有另外一對母子也沒睡,姜善娜和任知星。
任知星靜靜坐在別墅客廳裡等待著,像座雕像,濃顏好看,五官利落英挺,骨相輪廓優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只是表情平靜中透著幾分陰鬱。
別墅室內裝修奢華,巨大落地窗如同一幅無邊際的畫框,將星辰夜色盡數收攬其中。
水晶吊燈的光影碎金般落在他臉上,影影綽綽,襯得他臉色愈發幽暗冰冷。
他在等父親回來,想當面親口問問他,既然有羞恥心,花大價錢將事情壓下,不想自己做下的醜事被公之於眾,那為何要做呢,做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羞恥難堪呢。
只可惜他並沒等來父親,父親再次夜不歸宿,現在不知在哪個女人的床上。只等來了忙了一天剛從赫羅斯回來,風風火火的母親。
其實母親並不自怨自艾,反正每天精神抖擻,精力無限,給人很可靠的踏實感,讓人不自覺信服跟隨,接手赫羅斯之後營業利潤同比增長十個百分點,是極為優秀的女性。
但正是因為母親這樣優秀,所以任知星才覺得父親是母親人生裡唯一的汙點,總會有不明事理或因嫉妒惡意中傷的人暗地裡嘲諷:“事業做的再好又如何,還不是抓不住男人的心。”
任知星只覺得可笑,男人的心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嗎?是必須抓住的寶貝嗎?尤其像父親這種男人的心有什麼抓住的必要嗎?他的風流無恥讓他的心可以分成上百份,上千份,送給不同的情人。
有空抓住他的心還不如讓傭人去超市買一塊豬心,切片炒著吃呢。
姜善娜知道兒子心事,不想提及太多,怕又會吵架,只說:“兒子早點休息啊。”
“對了,今天下午太忙,我忘記給佳媛發訊息了,明天我問問她,要是有空我們一起吃個飯。”
“你靜雅阿姨是媽媽少女時期的好友,你對待小梨態度要好點,知道嗎?別總端著個冷臉,多笑笑。”
任知星想起監控螢幕裡那張清純溫婉的臉,倒是沒反駁母親,點點頭,平淡道:“知道了。”
姜善娜看他這幅模樣,輕輕嘆氣,就這樣的,怎麼和振浩爭啊,心思重,敏感,又無趣冷淡的很。
小梨在美國長大,那邊的男高一個個可都是青春洋溢,長得帥,會運動,還熱情似火。
這種對比之下,能瞧得上他算怪了。
姜善娜覺得自己註定爭不過林秀珠,少女時期林秀珠就是裴靜雅最好的朋友,她和其他女生只能說是同靜雅走得近。
現在自家兒子也不如振浩討喜,得不到小梨的歡心。
唉,輸了一輩子。
姜善娜上樓休息。
任知星依舊在樓下坐著,坐了良久,突然默默開啟手機通訊錄,擰眉盯著備註著[裴佳媛/小梨]的號碼看,看了許久。
明天要和她見面了嗎?
任知星心裡莫名湧上一絲荒謬的忐忑,以及一種大腦篤定但他內心又十分抗拒的不妙預感,也可以說是直覺。
他恐怕會喜歡上裴佳媛。
任知星看金律不順眼,不止因為他嘴賤,說話惡毒刺人,脾氣惡劣,更因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也總是莫名其妙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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