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光照亮了中間的排水渠，黑紅色的水，斷斷續續的從底部流過。排水口不斷髮出放屁似的響動，彷彿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

“噗！“

一塊紅色的軟體，隨著水流衝出。

下一秒，更多的物體隨著紅水沖刷而過，手指、鼻頭、眼珠、碎骨……

蘇月後背一陣發毛，轉身向出口跑去。

“啪嗒！”

她沒跑幾步，鞋子突然踩在了一塊腳感奇異的地面上。

蘇月放低手機，身前被照亮的地面像鋪了層深紅的膠水，抬起腳，鞋子和地面拉出密集的黏絲，散發出惡人的腥臭。

在這類似凝膠的物質中，間或夾雜著一團團黑色頭髮，以及類似皮膚般的物質，半凝的血漿底下還有顆粒狀的不規則事物，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蘇月將光線照向前方，幾個撲倒在地上的屍體進入光照的範圍。

屍體七零八落，殘破得不像樣子。

“怎麼會……”

進來明明只有一條路，不可能走錯方向，但隧道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蘇薇雨已經拔出了童子切，童子切的刀柄上今天格外溼潤，自從這把刀被血母教教主吞掉過一次，血絲便粘附在上面。

這種變化讓童子切使用起來更加順手，持握時間越久，對兵器的感知力就越細膩越敏銳，缺點就是手也會黏答答的。

今天的童子切，給蘇薇雨一種特別的感覺。

她看著蘇月，看她是想要繼續前進，還是往後折返。

在蘇薇雨看來，這兩種選擇已經說不出誰好誰壞，前面的狀況擺明了很不對勁，但轉頭未必情況會改善，就像剛剛他們本來打算的是出去聯絡夏守。

蘇月遲疑了幾秒，沒有選擇向蔣文高的方向折返，而是繼續沿著身前的通道前進。

繼續向前，路過的第一具屍體肢體破碎，從撕裂的衣服布料可以大致斷定，這是聚集區的流浪漢。

走了大約十幾米，大量的殘肢斷臂鋪滿了腳下的路，都非常的新鮮，在如此數量的屍堆中，腐臭味竟然沒那麼濃郁，它們甚至沒有生蛆！

蘇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泛白，嘴唇緊緊抿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豎起耳朵傾聽任何異樣的聲音。

手機被她刻意壓低了角度，照明範圍只有她身前一小片距離。

她不敢照遠處，光源也可能暴露她的位置，讓可能存在的危險異常注意到她。

走了大概百米的距離，接下已經都是屍體了，一腳踩下去，就能聽到最下方的屍體骨頭裂開，有時踩在一隻手腕上，能清晰感受到把腕骨踩折的輕震。

而且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他們進來時行走的距離了，這就說明，往回走根本無法抵達出口。

突然。

蘇月停下腳步。

蘇薇雨也緊跟著停了下來。

……前面有動靜。

但在他們停下來的同時，前面的動靜也消失了。

蘇月關掉了手機的照明，俯下身子，顫抖著趴在了屍堆上。

她現在只是稍微能打而已，而這個隧道里的東西顯然不是靠拳腳能擺平的，身下這堆屍體就是證明。

隧道這麼窄，又筆直沒有岔路，對方前進必然經過她這邊。

裝成屍體，可以在怪物不注意的時候，趁其不備偷襲。

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唿——”

旁邊的蘇薇雨深吸一口氣，右腳無聲地抬起，刀刃指向前方，擺出了上段構的姿勢。

童子切沉甸甸的分量，讓她稍感安心，想到這把刀的舊主，曾斬殺鬼王，蘇薇雨的膽氣便壯了幾分。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現在她可是能做到一千個俯臥撐的武道入門者，施展出的刀術威力，今非昔比。忽然，前方一抹火光升騰了起來，對方似乎做好了什麼準備，大著膽子，往她們這邊徑直行走過來。

“啊？”

蘇薇雨看清了，是蔣文高！

不光是蘇薇雨，蘇月也看清了。

“文高，是我啊！”蘇月用對方能聽見的，儘量輕的聲音喊道。

蔣文高一愣，慢慢走了過來，看到趴在屍體當中的蘇月時，也是鬆了口氣。

蘇月從站起身，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居然能遇到，這個地方果然不對勁。”

“所以我們出不去了。”蔣文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怪物，但我們為什麼會遇到呢？這個地方是環形的？”蘇月猜測道。

“哦哦哦~~有客人來了。”

蔣文高身後的隧道深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本來我還想去找你的，結果你居然自己過來了！歡迎來到我的巢穴！”

聲音的距離非常遠，十分嘹亮。

蔣文高十分不爽地扭頭看向身後，橫臂對蘇月說道：“蘇姐，你退後一點，和我保持十米距離就行了，也不要太遠。”

蘇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聽到蔣文高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這個聲音……好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聽到過。

蘇薇雨也同樣，她在聽到剛才對方的聲音後，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出是在哪裡聽到過。

突然，蘇月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腦袋嗡的一聲，大腦停止了思考，驚恐地看向對方。

“你還帶了其他人來啊。”

高挑的人影出現在前方的黑暗中。

“哦，帶了兩個人。”

蘇薇雨聞言，內心巨震。

對方看得見她！

這個東西根本不是人，是異常體！！

隨著人影逐漸靠近，蘇薇雨屏住了唿吸，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伊雷……”她震驚地盯著對方，低聲喃喃道。

蘇薇雨一直懷疑伊雷可能沒死。

雖然當時全城的生物，都因為來自更高維度的攻擊，變成了寫有詩句的紙張，但根據紙張化的規律，封禁物和異常性物品，不會受到影響。

所以照理說，伊雷即便死了，他身上的不敗之獸的骸骨，應該還在。

但蘇薇雨後來花了很長時間，特意在城裡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骸骨，以至於她無法確定伊雷的死活。

或許，他的確死了，只是她找到遺體的渴望不夠強烈，所以斯派洛的指南針，無法為她指明方向。

但，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伊雷還活著。

過去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心存不安。

而現在，這份不安應驗了。

“哦？你也認識我？”伊雷看向蘇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