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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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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真端站在一旁,親眼看著鶴髮童顏的郎中,用一根銀筷子撐開趙福成的嘴巴。

灌下去了整整一葫蘆的生脈飲。

那濃重的參湯苦味瀰漫的大堂上,哪哪都是。

可如此重藥送下,趙福成的肚子裡卻連一絲‘咕咕’的響動都沒有,便知道人已經死的透了。

果然老郎中嘆息的搖了搖頭,又死馬當作活馬醫的紮了幾針,抬起了腦袋,

“呂宰承,這位趙校尉心氣散了,已是駕鶴西歸。”

“郎中,那不知趙校尉的死因是?”

“趙校尉乃是頭顱之中氣血崩裂而死。

這種病多是老人才會得的驟死之症。

青壯的話,常飲酒者偶爾也會得。

不過往往輕些,名為‘風痰’。

至於武者修士,跟人打鬥的時候如果傷了腦袋,也可能因此喪命。

或者功法淬鍊的是氣血之威,運氣的時候走火入魔…”

也許因為死者是官身的緣故。

老郎中把趙福成死因的可能性講的極為細緻,努力擺脫自己醫術不精,治死人命的嫌疑。

呂真端靜靜的聽罷,不僅沒有為難那位老郎中,還規規矩矩的送上了藥錢。

而不管什麼原因,眼睜睜的看著死了人,自然不好繼續議事。

除了呂真端仍然坐鎮大堂,其餘人都哭喪著臉,去忙趙福成的白事。

其中去報喪有兩個。

一人叫名金山樑,跟死鬼趙福成一樣也是龍虎幕府的統兵校尉;

另一人叫錢萬寶,官職便小了些,只是個百衛。

他們也跟趙福成一樣,都是靠張貴的提拔跟自己的努力上的位。

而正是因為第二點,三人才在張貴失蹤之後馬上背叛舊主,成了呂真端的門下走狗。

走在芝海鎮熱氣蒸騰的校場上。

金山樑悶頭不語。

錢萬寶卻好像有些忐忑不安,突然開口道:

“金二哥,你說趙老大的死真是意外嗎?”

“不是意外還能是怎地?”

金山樑回過神來奇怪的反問道。

“我也說不好,但趙老大都入道了,怎麼就在大堂上好端端的議著事。

突然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我現在想起來他請客吃酒,糾合著咱們結拜還就像是在眼前一般。”

金山樑聞言沒在做聲,心裡卻升起一絲竊喜。

他們這些背叛張貴,投靠呂真端的龍虎幕府將官,彼此立場相似,又都帶著‘叛徒’的帽子。

找再多的理由也會被人詬病一生。

所以說是臭味相投也好,抱團取暖也罷,很快便勾搭在一起,結拜成了‘仁兄弟’。

官銜都是校尉的趙福成、金山樑,便是這夥‘兄弟’裡的老大、老二。

趙福成年長些,又是最早投靠呂真端的急先鋒,還是他首先提出了大家義結金蘭,彼此榮辱與共的主意,所以成了老大。

壓了金山樑一頭。

可現在老大死了,老二可不就得到了成為‘大哥’的機會了。

想了想,金山樑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小弟,別想那麼多了,現在傳送好大哥才是正事。

咱們弟兄一個頭磕在地上,便等於一母同胞。

大哥走了可我還在。

這樣,我先拿一百兩銀票算是咱們這一夥兄弟的‘白禮’。

晚上你再去跑跑腿,把兄弟們都叫到我家來。

好好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做。”錢萬寶自從結拜那天起,就沒聽金山樑這麼親親切切不帶姓氏的稱唿他‘小弟’,不由楞了一下。

可人家說的是正經禮數,又主動拿了銀子,言談舉止一丁點毛病都沒有。

雖然蹊蹺也只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趙福成的家門前。

錢萬寶上前抓起門上的銅環,‘噔噔噔’的拍了幾下。

見沒人回應,只好更大力的拍起門來。

而身後的金山樑見錢萬寶答應替自己邀人,心中一喜,開始構想晚上面對那些請來的‘兄弟’,

該怎麼說才能讓他們心服口服,成為臂助。

混沒注意錢萬寶砸門用的力越來越大。

震得兩片木門都晃動起來。

作用在陳舊的門框上,引得半扇瓦簷突然坍塌,砸在了錢萬寶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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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又是一具死屍倒地。

遠處的張貴靜靜看著這一幕,轉身飄然而去。

轉悠到碼頭,隨便找了家館子,要了一桌四涼八熱的上等席面。

優哉遊哉的吃喝起來。

古人有云,秦惠還有三心腹。

更何況他對手下的官兵不說恩重如山,也絕對算恩深義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便有不願背叛舊主的龍虎幕府將官尋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愣頭愣腦,大鼻子大臉,肉眼皮翻騰,五短身材的壯漢。

見了張貴很是沉著的上前幾步,跪倒在地小聲稟告道:

“龍虎咱們的基業跟錢財都被珍王奪了!

還出了老些的叛徒,那趙福成之前得您器重…”

“行了丁成器,趙福成一個死人,你還提他作甚。”

矮個子醜漢丁成器是龍虎幕府前任宰承李雲博,培養出來的繼任。

說是外貌有多古怪,便有多內秀。

但之前在張貴看來其才幹也就那樣而已。

而且似乎因為人長得醜,心中悶憤,丁成器對那些相貌堂堂的同儕總是‘另眼相看’。

讓人更不願器重。

但現在因為一個優點,足夠忠心,張貴卻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愣著幹什麼,還不從地上起來。”

“龍虎,那趙福成我中午還看見…”

“這裡是芝海鎮,是我的采邑。

我若讓人三更死,誰能留他到五更。

想來這會你知道我回來,一直到處找,沒聽到訊息。

趙福成死了,金山樑、錢萬寶也死了。”

張貴淡淡一笑,悠悠說道:

“我聽說他們總共有十幾個人跟隨了呂真端,彼此還結成了‘義兄弟’。

這真是好的很。

大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如願以償了。”

丁成器自負有識人之能,雖然對張貴的為人氣度心服口服,忠心不二。

但也有不滿意他的地方,那就是不願‘親君子、遠小人’。

把自己早就看出來不是東西的趙福成、金山樑之流,通通貶謫。

可現在丁成器卻發現,原來並不只是龍虎沒有看出他丁某人的過人之處。

其實自己對於龍虎的瞭解也是管中窺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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