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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紂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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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因為自古以來東洲,連同深受東陸影響的東內海諸島國,‘仵作行人’的地位都非常低賤。

即便做到頭也不是官身,而是吏員,所以珍王‘行在’才有權利隨意增減任命。

但按照東洲官場的規矩,獨管一事、一務的大吏,可以統領一個‘役所’,掌握很大的實權。

比如明宋國一個丁口幾十萬的上縣,衙門裡設立的農、工、戶…等六房,雖然主管的大吏沒有品級。

但實際地位在本縣就相當於朝廷裡的‘六部’天官,面對普通百姓可以隨意‘魚肉’。

而珍王如今在鮮茸島慶尚道、漢城府等地的地位,猶如帝王。

隨隨便便一道命令下去,自然有人願意拿著雞毛當令箭,極力辦好。

加上張貴不吝嗇的使錢開道,所以他這個大仵作長的‘役所’辦的頗有聲勢。

除了處置戰場上的如山屍骸,還負責收殮珍王‘行在’所在地的無主死屍。

麾下聚集了十幾位韓麗國未顛覆前的老仵作行人,還有上百名的學徒雜役。

因為第一輪‘小國戰’後,珍王新軍跟元山護軍雙雙偃旗息鼓,沒了太多的屍骨收。

作為大仵作長的張貴藉機回了東洲一趟。

而他走後,手下的韓麗人不敢偷懶,仍然每日卯時也就是五點到役所點卯。

然後去漢城府巡街,把夜裡凍餓而死的乞丐用木車收殮了。

運到城外的亂葬崗挖坑埋人,直到卯時四刻也就是晚上六點,都少有一刻懈怠。

可即便如此,因為漢城府太大,丁口太多,冬日的寒風太冷,普羅大眾的肚皮太餓…總之死的人太多,往往還是埋不乾淨。

張貴看著這些剛剛埋完死人,堆滿諂媚神情的臉上也凍餓的像是死人一樣鐵青的手下,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涼,

“行了,行了,自己都餓的骨頭沒有四兩重,還給我下廚。

萬一一頭栽死在我湯鍋裡怎麼辦。

行了。

你們去把剩下的死驢連皮肉帶骨頭、下水收拾收拾。

去役所的大廚房用大灶煮了,分著吃吧。

行人可以多吃點好肉,但雜役就算都吃下水,也得給夠一斤。

可聽清楚了。”

話音未落,院子裡已經響起一陣小小的喧囂。

作為仵作役所‘行人首’,也就是除了張貴以外第二人的章咼哆哆嗦嗦的連連點,

“是,是,是。

謝大仵作的恩賞。”

“還有咱們‘役所’再不計也是為珍王爺辦事的所在。

真餓壞了出不了工。

不出三天整個漢城府的街坊上能堆滿了‘死個子’。

沒好有賴,窩窩得能吃飽了。

現在我回來了,苞米沒了的話自然去要,你們不用替我省著。

從今天開始,在役所裡吃餑餑不限制。

晚上行人五個,雜役三個,半斤重的窩窩拿些回家去當宵夜…”

亂世人命如草芥。

幾個苞米窩窩在太平年節,就算窮人家也只是平日的口糧。

但此時此刻卻是家人的幾條性命。

頓時便有人歡喜的腦袋發暈,癱在了地上,續而嚎啕大哭起來。

張貴見狀沒再繼續講話,沉默著繼續收拾起了驢排骨。

這時又有韓麗手下掉著眼淚真心實意來幫忙,他卻沒再攔著。

嘆了口氣,走到呂真端身邊拍拍肩膀,示意一起進廂房。

臨進門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

“明天起再收殮屍體,運去亂葬崗不要掩埋,丟在坑地裡,由我處置。你們回役所待命,廳裡烤火。”

“是。”章咼聲音微微發顫的答道。

想到張貴處置屍骸的手段,他不由全身顫慄。

可想到這位大仵作長的慈悲卻又不由滿心感激。

萬分矛盾的想到:“待死人如邪魔,待活人如菩薩!

真不知這位上國大人到底是魔是佛。

未來到底是墜入十八層地獄,還是往生無上極樂世界,”

“行首,咱們該怎麼辦?”

“沒聽見大人說的嗎,刮毛扒皮整治死驢,晚上好好的打回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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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之前先把大人的鍋子備好,萬不可讓他老人家久等。”

此時此刻什麼樣的感慨都不及一頓肥驢半分,章咼回過神來高聲吩咐道。

剛剛回屋的呂真端隱約聽見這句話,哈哈大笑起來,

“老人家,老人家,哈哈哈。

張大人,十七八歲便成了老人家,心情如何啊。”

“韓麗風俗仿照咱們東陸舊例,‘視上官如父母’,這稱唿豈不正當其用。”張貴笑笑道:

“你覺得島國番邦的下民愚昧諂媚,其實我也是如此。

可因此就把人家不當成人,拿著往死裡用之餘,任其全家凍餓而是,就有些超過了。”

“不錯,此乃‘桀紂之始’也!”

本來是隨隨便便有感而發的一句話,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引出呂真端這樣的回應。

張貴整個人一下愣住,扭頭望著呂真端道:

“老,老呂,你在說誰?”

“說誰,什麼說誰,我說什麼了嗎。”呂真端低著腦袋錯開了話題,

“對了,龍虎你走後張瑞校尉也是時常的來役所,看你回不回來。

感覺簡直比我還勤。

一來二去還告訴了我一件,不知真假的奇事。”

“什麼奇事?”

“天工九島不是時時有大海船送人入城嗎,據說一天生聚的庶黎便不止萬餘。

因為氣候苦寒,糧草不足,有些身子弱的很快便堅持不住。

而但凡如此處境者,三日之內必然會神秘消失。

島上的管事統一的說法是,‘吃不得辛苦,跳了海了’。”

“那又怎麼了?”

作為這件事始作俑者的張貴乾巴巴的道。

“沒怎麼。

就是此事本來算是機密,但因為幾十萬新軍個個心知肚明,所以根本瞞不住。

結果兩天前珍王親自下召,將傳言此事定為,‘敵國秘諜造謠生事,亂我軍心,其行當誅’。

又殺了些人,才終於平了風波。”

張貴聞言這才明白,呂真端可能是誤會了‘天工九島’人員失蹤之事,是島上管事為了節省糧草、拋棄負擔,使的陰招。

而珍王趨利避害的默許了這種行為。

甚至更陰謀論一點,這種行為便是珍王暗中指使的。

所以剛才才會說出,‘桀紂之始’四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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