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9 晝夜夜出
冷藏庫的溫度穩定在3℃,一凡透過布簾縫隙,能看到窗外的陽光被熱浪揉成模煳的光斑。他開啟手機,雖然網路時斷時續,但新聞推送還是跳了出來——“上海市政府啟動極端高溫應急響應,實施'錯峰出行''物資管控'雙措施”,標題下方的小字寫著“日間10:00-18:00 禁止非必要外出,飲用水、藥品、冰塊實施定點供應”。
他點開新聞,裡面詳細列著政府的應對措施:全市開放200 個“臨時避暑點”(多為體育館、圖書館,提供空調和免費飲用水);組建“夜間物資配送隊”,每晚19:00-23:00 在社群門口設點,居民憑身份證領取限量物資(每人每天1 泉水、2包泡麵);重點區域(如醫院、養老院)由政府派車運送冰塊和應急藥品;同時嚴查“囤積居奇”,幾家哄抬礦泉水價格的超市被責令停業整頓。
「終於開始管控了。」 一凡關掉手機,想起昨天傍晚在園區外看到的場景—— 那時政府措施還沒落地,超市門口的礦泉水已經賣到10 塊錢一瓶,有人為了搶最後一箱泡麵差點打架。現在管控一出,雖然能遏制亂象,但也意味著「自由採購」 的日子徹底結束,普通居民想囤物資,難了。
他走到倉庫門口,悄悄推開通風口的欄桿,往外觀察。白天的園區靜得像空城,只有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員,推著裝滿物資的推車往避暑點走,他們戴著遮陽帽和冰袖,臉上的防曬口罩溼了大半,每走幾步就要靠在樹蔭下歇一會兒。遠處的馬路上,除了政府的緊急車輛,幾乎看不到私家車,連紅綠燈都調成了“閃爍模式”,提醒車輛儘量避讓。
傍晚6 點,天剛擦黑,溫度稍微降到38℃,園區漸漸有了人影。一凡換了身長袖防曬衣,戴上口罩,走出倉庫,想看看「晝伏夜出」 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剛到園區門口,就看到居民大樓前排起了長隊── 人們手裡拿著身分證和空水桶,等著領取政府配送的物資。隊伍裡大多是老人和年輕人,中年人很少見,一凡打聽了才知道,中年人大多白天在家守著空調,晚上讓家裡人出來領物資,怕自己中暑。
“小夥子,你也來領水啊?” 排在前面的阿姨看他沒帶水桶,熱情地遞過來一個空瓶,“今天的水是礦泉水,比昨天的自來水好,領完趕緊回家,晚上也不涼快,待久了還是熱。”
一凡接過瓶子,跟著隊伍往前走,能聽到人們的議論聲:「聽說隔壁小區有人白天偷偷出門,中暑倒在路邊,送醫院都來不及了」「我家孩子學校說要放暑假到9 月份,這天氣根本沒法上課」「昨天去藥店買藿香正氣水,說要憑醫生處方,這隻能買2 盒」。
領完物資,他繞著小區走了一圈。原本熱鬧的夜市不見了,只有政府設的物資點亮著燈;路邊的便利店只開了個小視窗,老闆探出頭說“只剩麵包和餅乾了,水賣完了,要等明天政府配送”;幾個年輕人騎著電動車,車筐裡放著冰袋,他們是“跑腿小哥”,專門代資不出的人。
他走到河邊,看到有人在藉著路燈的光打水,桶子裡放著明礬(用來沉澱雜質)。 「小夥子,別喝河裡的水,不乾淨。」一個打水的大爺說,「我家自來水昨天停了,沒辦法才來這裡打,燒開了也不敢多喝,怕鬧肚子。」一凡點點頭,想起自己空間裡囤的礦泉水和淨水片,心裡一陣子不用—— 幸了一口好他準備,
晚上9 點,溫度降到35℃,這是一天裡最「涼快」 的時候。馬路上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出來散步、透氣的,人們穿著短袖短褲,卻還是拿著小風扇不停扇;幾個孩子在小區的陰涼處追逐打鬧,家長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喊一句「別跑太遠,出汗多了容易脫水」。但沒人敢待太晚,畢竟凌晨過後溫度又會慢慢回升,而且政府規定“23 點後禁止非必要外出”,巡邏車會在街頭巡查。
回到冷藏庫時,一凡身上已經出了層薄汗。他開啟手機,看到新聞裡說「人體在35℃以上會出現中暑前兆,40℃以上極易引發熱射病,45℃下暴露1 小時就可能危及生命」—— 這也是政府實施「晝夜出」 的原因,白天的高溫已經超出了人體能承受的極限,強行外出,就是在拿命賭。
他躺在摺疊床上,聽著外頭巡邏車的警笛聲漸漸遠去。這個平行世界的社會,已經因為極熱徹底改變了生活形態:白天是空蕩蕩的城市,晚上是短暫熱鬧的「夜市」;人們不再為了工作奔波,而是為了一口水、一塊冰、一盒藥操心;政府在盡力管控,卻還是擋不住高溫帶來的混亂。
一凡知道,這還不是最糟的。等溫度升到52℃,等電力和水源徹底出問題,現在的管控措施可能會失效,到時候的社會,會比現在更殘酷。他握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守好自己的安全屋,珍惜現在的平靜,等待真正的考驗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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