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 16 樓窗玻璃染成灰藍色的時候，一凡終於從衣櫃最深處扒出那臺便攜投影儀 —— 之前怕被人發現，藏得那叫一個深，現在拿出來，機身還沾著點防塵布的絮子。按開關的瞬間，冷白光「唰」地打在牆上，手機投屏一連上，角落的訊號格跟快掛了的螢火蟲似的，明明滅滅跳個不停。

「還能連上！這微型訊號站沒白搭！」他指尖劃過手機螢幕，解鎖聲「叮」一下，在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唿吸的房間裡特別響。抖音一彈出來，紅色訊息提示堆得跟小山似的，# 末世積水何時退 #的話題直接衝到 10 億播放，置頂影片裡那主播，站在齊腰深的渾水裡，手機都快泡壞了還在喊：「家人們！這雨下七天了！官方屁話沒有！這是要把我們淹成魚啊？」

評論區亂得跟菜市場一樣。有人發了張滿桌速食麵的圖，配文「三天沒見葷，快把舌頭餓掉了」；還有人瘋狂刷「16 棟有人嗎？求口水喝！孩子快渴暈了」；最逗的是個大哥，執著分析：「這時空科技跟從前一樣！衛星還轉呢！憑啥不派直升機？肯定是官方瞞事！」

一凡往下滑，無意間點開社群群，99 + 的訊息彈出來，柳如煙直接發了張自拍 —— 化著淡妝，穿著粉色家居服，配文「餓到頭暈，12 樓求接濟，誰有吃的分我點？」可仔細看，她身後冰箱縫裡露著火腿腸包裝！一凡忍不住翻個白眼：「都這時候了還裝可憐，以為誰還吃你這套？」

他摸著下巴嘀咕：「從前寫小說就總寫，末世里科技能留訊號讓人發朋友圈，卻留不住人那點誠實 —— 現在看，還真是這麼回事。」指尖點幾下，把社群群設成免打擾，跟柳如煙扯閒篇，不如想想明天去哪撈點金屬划算。

這時胃裡「咕嚕」一聲，一凡才反應過來：「哦對！該吃飯了！」他衝到客廳，掀開摺疊桌上的防水布，不鏽鋼火鍋泛著冷光 —— 這可是穿越前囤的壓箱底好東西！火鍋底早就從無限空間拿出來解凍了，現在聞著就有股濃濃的牛油香，鉆鼻子裡勾得人直咽口水。

按開電磁爐，「嗡」的一聲輕響，房間裡終於有了點活氣。看著火鍋底從硬邦邦的固態慢慢化開，冒起細小的油星，一凡突然想起從前查美食文案的知識：「好牛油鍋底得能掛勺，沸騰時跟琥珀翻滾似的。」現在鍋裡的湯汁正變成這樣，紅褐色的液體冒著泡，花椒八角的香味全衝出來，在冷空氣裡結成薄薄的白霧。

他開啟保鮮盒，肥牛卷的紅白花紋在燈下特別亮 —— 虧得空間有恆溫功能，這末世前的食材一點沒壞。指尖剛碰著冰涼的肉片，窗外「哐啷」一聲悶響，嚇得他手一抖！仔細聽，是旁邊樓的窗戶被風吹破了，碎玻璃掉進積水裡的聲音，隔十六層樓都清晰得刺耳。

「管他呢！先吃飯要緊！」一凡深吸一口氣，把肥牛卷往鍋裡倒，「嘩啦」一聲，油星濺起來，空氣都被燙得發顫。牆上投影儀正放《武林外傳》，佟湘玉「哈哈哈哈」的笑聲混著火鍋「咕嘟」聲，聽著特別不真實。

夾起一片燙熟的肥牛，油脂在舌尖化開，麻辣味順著喉嚨往下滑，一股暖意從肚子散開，連指尖的涼意都沒了。一凡閉眼感慨：「這才叫活著啊！多少人現在連口熱飯都摸不著，我還能在這兒吃火鍋，真得偷著樂。」

旁邊碟子裡的魚豆腐、蝦滑，都是從前夜市必點的。蝦滑煮到浮起來，表面亮晶晶的，咬一口彈得很，鮮汁在嘴裡爆開 —— 一下子就想起從前夜市的樣子：老闆在鐵板上翻蝦滑，「滋滋」響混著人聲，風裡全是孜然蒜蓉香，哪像現在，風一吹全是積水的腥臭味。

摸出瓶啤酒，用開瓶器「啵」一下撬開蓋，冰涼的瓶子貼著掌心，水珠順指縫往下滴，在桌上暈開小溼痕。喝一口，泡沫在舌尖炸開，麥香中和了火鍋的辣，一凡忍不住嘆：「從前覺得啤酒配火鍋是常事，現在才知道，這都是拿小心謹慎換來的安靜 —— 誰知道明天還能不能這麼舒坦？」

牆上呂秀才喊「知識就是力量」，一凡突然笑了 —— 從前寫小說總讓主角靠知識活，現在自己處在末世，才算真懂這話。低頭看滿桌東西：冒熱氣的火鍋、冰啤酒、鮮蝦滑，這些從前不起眼的東西，現在全是對抗末世的本錢。

正吃著，手機螢幕亮了，抖音推了個新影片：一個男人在積水裡撈起個發黴的麵包，綠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還往嘴裡塞！評論區一片「心疼」，有人說「末世就是這樣，能活著就不錯」，還有人說「我昨天也撈了個饅頭，不敢吃，怕毒死」。

一凡夾起最後一片肥牛，對著空房間唸叨：「其實不是科技救不了人，是貪婪能拖垮所有人。就像柳如煙，有糧食還騙別人；那些囤貨的，寧願東西放壞，也不給餓肚子的 —— 真等水再漲，這些人還能撐幾天？」

投影儀的光打在臉上，一半暖黃一半冷白。窗外雨還下著，「嗒嗒嗒」敲玻璃，跟有人輕輕敲門似的。房間裡《短劇》的笑聲、火鍋沸騰聲、啤酒冒泡聲混在一起，像個短暫的小世界，把末世的糟心事擋在門外。

吃完關了投影儀，牆上的光影一下子不見了，只剩火鍋的白霧慢慢飄，最後從窗縫鑽出去，不見了。手機螢幕也暗了，訊號格徹底滅了，好像從來沒亮過。

一凡靠在椅子上，摸著撐得發脹的肚子，想起自己寫過的話：「末世裡，能守住一張餐桌的溫熱，吃頓踏實飯，就是最大的聰明 —— 畢竟只有好好活著，才能等雨停。」不過話說回來，明天水指不定又漲多高，得趕緊規劃下，去哪兒再撈點有用的東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