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遠擊斃兩個武裝分子，卻不敢有絲毫放鬆，立刻將屍體上的步槍摘下來，還將其中一把扔給朱一鳴。朱一鳴慌忙接住，思緒停頓兩秒，才意識到自己該幹什麼，趕緊檢查槍裡的子彈，又在馬志遠的示意下，守在樓梯間側面。

朱一鳴很清楚己方的處境，也清楚自己該幹什麼，可事到臨頭，卻還是免不了緊張。

還有一支槍，馬志遠乾脆選了個倖存的老米，三個人各守一個方向，做好應敵的準備。

過了一會兒，並沒有新的敵人出現，大家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一些。

有這點時間緩衝，朱一鳴總算做好了心理建設，握緊步槍做好準備。

他只是經歷的有點少，並不是真的怯懦軟弱。

六百多米外，歐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始終盯著河對岸的天台，直到馬志遠等人做好準備，才悄悄鬆了口氣。

他輕吐口氣，放鬆一些後繼續關注對面的情況。

雷勇就坐在不遠處，沒有足夠的抑制劑，他眼中的世界逐漸扭曲變幻。

按說這個時候，雷勇早該陷入幻境，可他緊緊咬住牙，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假的，所有的扭曲都是幻覺，所有的聲音都是幻聽，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能有半點動作！

對，就是不能有半點動作。

有什麼大不了？老子都是死過幾回的人了，還怕這點幻覺？

為了對抗幻覺的影響，他乾脆解下腰帶自縛雙手，硬是以堅韌的意志，抗住了幻覺的侵蝕。

“歐揚！”雷勇的聲音低沉沙啞。

“嗯？”歐揚答應一聲，眼睛依舊盯著目鏡。

雷勇忽然覺得自己的唿吸像撕裂天空的悶雷一樣響，強忍著劇烈的眩暈感說：“如果我失控了，別猶豫。”

他說的每一個字，發音都比平時說話拉長很多，聽起來特別奇怪。

歐揚一愣，詫異地看了雷勇一眼，心說這是怎麼了？

仔細再看，雷勇渾身肌肉繃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歐揚知道雷勇的狀態不對，但他覺得雷勇既然還能正常說話交流，情況再嚴重，也重不到哪兒去。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表面上平靜的雷勇，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天崩地裂。

“還、還有！”雷勇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注意對面，有危險盡、盡力解救！”

他眼中的天空飛速旋轉，歐揚的身體在人類和妖怪之間反覆切換，江雨薇好似一團彩泥，一會搓圓一會捏扁。

雷勇一副交待後事的語氣，歐揚再遲鈍也意識到情況不對，但繼續看時，雷勇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就連唿吸都平穩了許多。

雷勇的情況並不比之前好到哪兒去，但他隱約間找到了一點竅門，不再以排斥的方式對抗幻覺，而是全身放鬆，不管看到、聽到什麼，一律選擇無視。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他甚至還在心裡唱起了軍歌，主動幻想自己是閱兵儀式上的一員，一連給自己疊了幾層BUFF。

江雨薇聽到雷勇一個勁地哼哼，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那是不成調子的軍歌，小心地壓低聲音問：“雷哥沒事吧？”

“應該沒事。”歐揚的注意力都放在對岸，隨口回了一句。

他們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雷勇正在他們倆的面前，以鋼鐵般的意志對抗幻覺。

歐揚不止關注對面的天台，還抽空觀察四周的情況，很想把對面的同伴接回來。

可老米和警方的對抗仍在繼續，戰鬥基本集中在醫院附近，範圍不大，但那座橋離醫院太近，過橋有被流彈擊中的風險。

而且目前的形勢還不明朗，絕對不能冒險。

醫療大樓裡槍聲不斷，雖然看不到現場，卻也能判斷戰鬥非常激烈。

再看附近的街道，仍有老米不斷從各個方向趕過來，支援醫院方向的戰鬥。

歐揚頓生疑惑：雪熊警方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蠢事，居然惹來這麼多老米的一致討伐？

若沒有疫情這個大背景，說老米的行為是武裝暴動都不為過。

歐揚的視線轉回天台，可眼角餘光裡火光一閃，他立刻扭頭看過去，只見醫療大樓三分之二處陡然躥出一團烈焰。

兩秒後，悶雷般的爆炸聲才傳過來。

雷勇眉頭一緊，又迅速平復下去。

歐揚和江雨薇面面相覷，猜不出醫院裡有什麼東西能引起這麼嚴重的爆炸。

難道是警方提前準備的炸藥？

馬志遠也被突然出現的爆炸吸引，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數秒後，醫院方向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那邊的槍聲一直挺密集，但那種對抗的槍聲並不是始終持續，多多少少有些斷續停頓。

不管老米還是警員，槍裡的子彈都是有數的，只要不是白痴，就不會一口氣把子彈打光。

可現在不一樣了，感覺就像交戰雙方的所有人一齊陷入生死關頭，還是不奮力拼搏一把就得死翹翹的險關，所有人都不要錢似的，拼命把槍裡的子彈往外打。

不過短短一小會兒，槍聲迅速減少，甚至少到只有零星幾聲槍響的地步。

隨即，醫療大樓外面的老米忽然亂了起來，靠近大樓的老米忽然調轉槍口，毫無節制地向四周的同伴開火。

遭到襲擊的老米立刻還以顏色，眾多老米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動捲入衝突。

許多人至死都不知道敵人在哪兒，更不知道自己被誰打了黑槍。

那些僥倖沒被第一輪亂槍打死的老米，忽然發現四周全都是敵人，為了自保，只能被迫開火。

至於敵人是誰，又打中了誰，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必須還擊，必須狠狠的還擊。

很多老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都是自己到底擊斃了幾個“敵人”，只要不是毫無收穫，就能安心地閉上眼睛，含笑九泉。

反之就只能死不瞑目。

觀察發現，陷入混亂的老米肉眼可見地增多，從大樓開始，逐漸向外輻射。

相似的場景在棕熊發生過太多次，歐揚臉色劇變。

站直了深唿吸，夜風中隱約可以聞到淡淡的孢子氣味。

雖然歐揚早有猜測，可是聞到孢子的瞬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就是爆了個炸麼，怎麼就突然出現這麼多孢子？難不成爆炸崩壞的中央空調，把濾網上的孢子放了出來？

簡直就是搞笑，就算是菌毯，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釋放這麼多孢子，濾網上哪積累這麼多孢子？

難道是孢子云？

歐揚想到這個可能，立馬就坐不住了：“情況不對，咱們必須馬上離開！”

他立刻掏出袖珍手電，向對岸發訊號。

分佈在不同位置的幾棟樓裡，數個光訊號一起回應，氣得歐揚直咬牙。

這些老米都特麼是猴子派來的逗逼麼？老子又沒跟你們發訊號，丫的摻合什麼？

馬志遠第一時間收到訊號，退開幾步予以回應。

歐揚看到之後，立刻發出一系列關鍵詞：爆炸、孢子云、擴散、危險，速離！

讀懂了訊號的含義，馬志遠也懵住了，剛剛就沒法過橋，眼下聚集在醫院附近的老米打成了一鍋粥，連靠近都有危險。他趕緊打訊號：哪裡碰頭？

歐揚心說我哪知道上哪碰頭？

他趕緊問：“雷哥，咱們必須走了，上哪匯合？”

聲音鑽進雷勇的耳朵裡，忽大忽小，飄忽不定，他以無上的毅力吐出幾個字：“巨，巨木大街！”

歐揚秒懂，趕緊發訊號，並在末尾要求對方複述。

重要資訊，複述是防止誤讀的基本操作。

馬志遠迅速回復：巨木大街154號，不見不散！

別的地方他不清楚，但這個位置，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好了！”歐揚收起191背在肩上，“雷哥，你能走嗎？”

“能！”雷勇回了一句，撐著胳膊站了起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他先是往左邊倒，再是往右邊撞，最後又往後仰，要不是歐揚手急眼快拽了一把，非從天台上掉下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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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樣了還自己走呢，爬都找不到方向好吧？

但就在歐揚拽住雷勇的一瞬間，雷勇的大手突然抓住歐揚的手腕，用的力氣大得驚人。

歐揚馬上意識到，雷勇的情況比想象中嚴重得多。

空氣中的孢子氣味漸漸濃重，他既不能，也不敢把時間耽誤在這裡：“雷哥，放手，咱們得走了！”

他已經做好準備，如果雷勇不鬆手，就立刻打暈他……問題是怎麼下手、到底用多大力氣才能只暈不傷？

傷腦筋！

僵持片刻，雷勇的大手慢慢鬆開！

我滴媽！

歐揚長出一口氣，他都準備動手了！

“雷哥，你我帶著你走，你別動，你千萬別動啊！”說罷，歐揚毫不猶豫地把雷勇扛在肩膀上。

雷勇出奇地配合，就當自己已經死了，軟趴趴地掛在歐揚肩膀上。

江雨薇端起P90，緊走幾步搶到前面，拉栓上膛為兩個開路。

歐揚欣慰之餘不敢怠慢，緊緊跟在江雨薇身後。

孢子比空氣重，越往下走氣味越濃，幸好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抵達一層後，江雨薇謹慎地觀察左右，確定沒有問題後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歐揚以最快速度把雷勇送到車上，又飛一樣跑回去取回揹包，這才坐到駕駛位上啟動引擎。

就在燈光點亮的一瞬間，前面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幾個老米，似乎是被燈光刺激到了，本來前往另一個方向的老米，居然不閃不避地走了過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

歐揚沒工夫跟他們囉嗦，端起衝鋒槍勐然大吼一聲：“讓開！”

對方自然不會輕易讓開，同樣舉起了槍。

可他們被燈光閃花了眼，根本看不到歐揚在哪兒，更看不到他手裡的槍。

就在老米抬胳膊的一瞬間，歐揚果斷開火，一口氣清空彈匣，把擋在前面的老米全部擊斃。

之前都是雷勇擋在前面，現在雷勇倒下了，他必須把擔子扛起來！

江雨薇只比他慢了一線，但就是這一線，讓她只開了幾槍，就再也找不到目標。

歐揚再次刮目相看，這小娘們兒可以啊！

後面的雷勇被槍聲驚動，騰地跳了起來。

歐揚趕緊安撫：“雷哥，沒事了，沒事了！”

江雨薇謹慎的保持距離：“雷哥，沒事了！”

她本能地感覺到一種毫沒來由的危險，心臟幾乎麻痺。

雷勇胸膛劇烈起伏，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他剛剛發現自己回到了戰場上，若不是聽到歐揚的聲音及時驚醒，搞不好就朝江雨薇下手了。

他努力剋制著出手的慾望，重新坐了回去。

江雨薇的心臟恢復跳動，騰騰騰地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歐揚沒那麼直觀的感受，迅速換上新彈匣後，順手把空彈匣扔給江雨薇：“幫我裝上！”

說罷啟動房車，朝遠離醫院的方向開出一段距離後，才摸出地圖找到巨木大街的位置。

一邊開車，一邊胡亂琢磨。

他並沒有出現幻覺，但身體的反應告訴他，剛剛離到的孢子，和菌毯散發的孢子屬於同一個致幻層級。

這就有點奇怪了，難道這家醫院裡，也儲存著菌毯？

還是說，在雪熊爆發的疫情，不是由最初的真菌引起，而是一種出現了變異，致幻作用更強的真菌引發？

可從真菌是真核生物，DNA非常穩定，不是結構簡單的病毒，短短的兩個月就出現變異？

有點想不通。

河對岸，馬志遠深知孢子云擴散的嚴重性，立刻叫上朱一鳴：“快走，危險！”

他並沒有多說，相信朱一鳴能明白話裡的意思。

朱一鳴趕緊扛起宋磊，剛走出幾步，就聽到馬志遠大聲嚷嚷：“這裡危險，不能再呆了，快走，大家快走——”

他不止自己離開，還鼓動天台上倖存的老米一起離開。

倒不是純粹的出於好心，而是覺得三個人離開比較顯眼，大夥一起離開，多少是個掩護。

然而老米對馬志遠非常警惕，根本沒多少人響應，僅有的幾個人，也是覺得情況不對，才打算一起離開。

不聽就不聽吧，馬志遠沒工夫管他們，和其他人一起消失在樓梯間裡。

沿著樓梯一路往下走，眾人才發現之前的槍戰比想象中更加慘烈，幾乎每一層樓都有不止一具屍體。

看得出，衝到天台上那幾個武裝分子運氣不錯。

擔心還有殘留的武裝分子躲在暗處，大家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時刻預防偷襲。

好在意外並沒有出現，眾人順利離開建築，中途還有人主動離隊。

他們就住在這棟樓裡，不過是回家罷了。

到了街上，就更是誰都不顧誰了，大夥一鬨而散，各奔前程。

街上到處都是老米扔下的車輛，馬志遠隨便挑了一輛順眼的，招唿朱一鳴上車之後，一腳油門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