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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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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緊急,歐揚沒時間猶豫,立即駕車調頭原路返回。越野房車本就在哨卡附近上路,返程時處在最後面,身後沒剩幾臺車,否則就是想調頭都找不著地方,更不可能往回走。

看到越野房車返回,無法透過涉水路段的十多臺車裡,立刻有幾車跟著調頭往回走。

其中還有一輛十多米長的豪華版大巴房車!

那輛車太長太大,沒辦法原地調頭,不得不倒車一段距離,找到一處可以調頭的路段才轉過來。

留下的老米多少有些僥倖心理,覺得往回走不是好主意,只要透過水淹路段,就能確保安全。

腳底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沒人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選擇,就連歐揚自己也不例外。

他只能在已知選項裡,儘可能做出最合理的選擇。

暴雨依舊下個不停,歐揚心裡像火燒一樣焦躁,卻礙於大雨,一直不敢開得太快。

沒多一會兒,前方出現水淹路段,有車頭全淹依舊開出來的經歷,歐揚根本不管水有多深,一腳油門涉水而過,飛濺的水花比車身還高。

後面那幾臺車也都順利透過。

連過幾段涉水路面,終於回到哨卡附近。

歐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打洪水出現到現在,一個警衛隊員都沒看到,哨卡早已名存實亡。

他速度不減,撞開欄杆開上引橋。

這是一座跨超百米的鋼架橋,因為橋面比路面高得多,所以橋的兩端是斜坡引橋。主橋左右都是高聳的鋼架,和吃雞遊戲裡那兩座橋十分相似。

房車衝上主橋,燈光一晃,一小群在大雨中瑟瑟發抖的老米出現燈光之內,歐揚勐打方向盤,又踩了一腳油門,房車堪堪避開擋路的老米,只差一點就把人撞倒。

又冷又餓的老米早就看到車燈,他們故意擋在路邊,越野房車一減速,立刻湧上來。

不用問也知道,這些老米希望歐揚開放房車收留他們,不僅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說不定還能搞點吃的。

後面的車輛不知道房車為什麼停下,一輛SUV勐轟油門衝上橋面,從房車左側疾馳而過。

砰地一聲,兩個亂跑的老米被SUV撞倒,車頭變形,人飛出七八米遠。

SUV開出去二三十米才停住,從車上跳下來個驚慌失措的老黑。

歐揚看不清他的臉,感覺也就二十出頭。

老黑本以為要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可橋上的老米壓根兒就不關心那倆傷者的死活,反倒有幾個機靈的,越過老黑鑽進SUV。

老黑懵了,顧不上那倆傷員,幾步躥回車上,試圖將鳩佔鵲巢的老米趕下車。

然而車上的老米一致對外,反倒喧賓奪主,將車主趕到車下。

老黑還想再試一次,卻看到更多老米衝上去,全都拼命往車上擠,準乘五人的SUV,轉眼塞進去七八個人。

實在擠不進去,還有老米開啟後備箱,把老黑的行李一股腦地扔出去,騰出空間鑽進去避雨。

車主連自己的車都摸不著,眼睜睜看著SUV被陌生的老米開走,只留下滿地亂扔的行李。

更多車輛衝上橋面,那倆生死不明的老米遭到二次碾壓,徹底沒救了。

還在橋上的老米趕緊躲開,歐揚趁著脫離包圍,繼續往前開,將那群老米甩在身後。

什麼道德法律,在災難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不論歐揚、朱一鳴還是江雨薇,心情都差到極點。

他們都知道,人在災難面前,總是會暴露出最無情,最殘忍的一面,也早有面對這一切的心理準備,可知道和親眼目睹,終究不是一回事。

前方的車突然亮起剎車燈,幾臺車躲避不及,接連撞在前車的屁股上。

豪華大巴一腳踩死剎車,抱死的車輪在溼滑的橋面上甩了個尾,車身橫在橋上,就連暴雨都蓋不住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歐揚急打方向避開前車,走前車與鋼架間的空隙,順利抵達橋頭。

然而在前輪開上引橋,車頭向下傾斜的一瞬間,歐揚毫無預兆地勐踩剎車。

朱一鳴和江雨薇半點防備都沒有,失衡的身體同時前撲,前者一頭撞在擋風玻璃上,後者前胸磕在椅背上,疼得呲牙咧嘴。

兩個人都知道,歐揚不會無緣無故地停車,既沒有質疑也沒有抱怨,而是立刻抬頭往外看。

擋風玻璃一片模煳,搖晃的雨刷刮掉一片水漬,馬上又被大雨模煳視線。

可就是這瞬間的通透,朱、江二人看到車燈照出一片翻湧的汪洋。

本該與道路相連的引橋,已經被洪水淹沒大半。

一道閃電撕裂天空,短暫照亮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翻湧的波濤,壓根兒看不見道路的影子。

位於大橋西側的轉運基地也被洪水淹沒,半點蹤影都看不見。

歐揚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徹底傻了眼。

那臺被老米搶走的SUV跑得太快,一頭衝進洶湧的洪流之中,正隨著水流飄向下游。

一個老米從天窗爬出來,在風雨中瘋狂唿喊。

可是這種時候,其他人自顧尚且不瑕,哪有本事救他們?

除去SUV,還有一臺轎車和一臺皮卡跑得太快,車頭扎進水裡。

好在車身還在外面,後面的車正一一倒退騰出位置,就連追尾那幾臺都第一時間退開。

皮卡順利倒車脫離險境,轎車卻在水中熄火。

車主還想努力一下,但水面漲得太快,剛剛還只沒過車頭,轉眼就淹沒半個車身。

車主不敢猶豫,趕緊從車上下來,匆忙中還不忘開啟後備箱提上行李,跌跌撞撞地上了橋面。

歐揚趕緊倒車,脫離即將被洪水淹沒的引橋。

看水面的高度,後方的引橋肯定也被淹沒,他不禁一陣後怕,剛剛要是再晚一點,這會兒怕是已經被洪水沖走。

此時此刻,大橋就是滔滔洪水中的一座孤島,那些選擇離開的老米,此刻處境堪憂。

不過是一瞬間的選擇,就決定了生死兩種命運,歐揚忽然生出極其強烈的宿命感。

怪不得那麼多人信仰宗教呢!

大雨拍打車頂,噼裡啪啦地響。

朱一鳴擔憂地看向車外:“雨這麼大,這橋能堅持住嗎?”

“聲音不太對!”江雨薇使勁瞪大眼睛,想看清大橋側面的情況,可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歐揚當機立斷:“你們倆看車,我下去看看!”

說完翻出雨衣胡亂套在身上,開啟車門跳了下去。

留在車上肯定比淋雨舒坦,但不搞清楚外面的情況等於坐以待斃。這個時候,稍有失誤就只有死無葬身之地這一個結果,必須有清醒的頭腦和準確的判斷,才有可能奪取一線生機!

一下車,冰涼的雨水當頭澆下,把歐揚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視線也被雨水模煳。

身上的雨衣根本就不管用,歐揚卻不敢有半點怠慢,迅速衝向橋邊,趴在護欄上往下看,洶湧的洪流自橋下穿過,發出陣陣雷鳴般的轟響。

速度超出意料的快!

姥姥個孫子,居然是下游!

歐揚立刻回身,衝向橋的另一邊。

房車裡,朱一鳴和江雨薇趴在窗上,最初還能看到歐揚的身影,可一轉眼人就消失在黑暗裡。

“歐揚不會有事吧?”江雨薇擔心地問。

“應該……肯定不會!”朱一鳴心裡沒底,把心一橫就要開車門,“我看看去!”

“別去!”江雨薇趕緊阻止,“冷靜,別自找麻煩!”

電影電視裡,遇到類似的情況都是一波波地出去,然後一波波地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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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感情上說,朱一鳴的想法沒錯,可是從實際上講,留下才是正確的選擇。

退一萬步講,如果歐揚都不行,加上一個朱一鳴,結果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朱一鳴急了:“我沒你那麼冷靜……”

話音未落,黑暗中突然躥出一個人影,在車前一閃而過。

朱一鳴愣住了:“歐揚?”

“是歐揚,是他!”江雨薇肯定地說。

說話間,歐揚的身影出現在大巴車的燈光之中,又迅速脫離燈光的範圍,兩個人窮盡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個趴在橋邊的影子。

朱一鳴疑惑地問:“他看什麼呢?”

“不知道!”江雨薇同樣好奇。

橋邊,歐揚俯視橋下的洪流,水面已經沒過橋墩,隆起的浪頭不斷撞擊橋邊,用不了多長時間,洪水就會淹沒橋面!

黑暗中一聲悶響,腳下的橋面顫了幾顫,似乎是什麼東西撞在橋上。

歐揚本就忐忑的心臟一下子衝到嗓子眼。

不好,危險!

他撒腿就往回跑,一個箭步躥到車上:“走走走,拿揹包雨衣,快走!”

話音未落,已經把包背在身後。

朱一鳴和江雨薇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知道歐揚這副樣子,一定是情況嚴重到一定程度!

兩個人立刻翻出雨衣穿在身上,帶好揹包下車。

歐揚迅速熄火鎖門,仔細拿好車鑰匙,然後從包裡翻了一根登山繩,一頭系在自己身上,另一頭系在朱一鳴身上,江雨薇系在兩人中間。

“跟我來!”

“去哪兒?”朱一鳴扯開嗓子大喊。

歐揚一指鋼架:“往上爬!”

三個人迅速趕到橋頭,歐揚第一個爬上斜梁,江雨薇緊隨其後,最後是朱一鳴。

鋼架的寬度只有三十公分左右,被大雨澆得又溼又滑,好在坡度不大,勉強還能爬上去。

天氣好的時候,爬鋼架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情,可是如今這個時候,每一步都異常艱辛。

最前面的歐揚用上了攀巖的技巧,每一次只挪動一隻腳或一隻手,可為了克服溼滑,每一個動作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爬得異常穩健。

中間的江雨薇就不行了,一路上跌跌撞撞,爬三步滑兩步,全靠腰間的繩子帶著動,否則根本爬不上去。

朱一鳴只比江雨薇強那麼一點,還因為太著急滑了一下,整個人摔在鋼架上,要不是雙手死死扣住鋼樑,非掉下去不可。

他先用膝蓋後用腿,好不容易才爬起來,想繼續前進的時候,卻發現指尖傳來劇烈的疼痛。

拿到眼前一看,指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輕輕一碰,鑽心地疼。

朱一鳴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有半點鬆懈,更不能留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地方。他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不疼不疼,勐一咬牙,強忍劇痛扣住鋼樑,繼續往上爬。

三個人的行動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些老米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趕緊跟著往鋼架上爬。

也有老米覺得一旦大橋垮塌,橋面和樑架根本沒區別,乾脆躺平留在橋上。

還有一部分人覺得鋼架上更不安全。

更有一些老米,不顧一切地搶佔車輛。

只有百多米長的大橋上,眾多老米上演了一場場混亂到極點的人間悲喜劇。

這時歐揚已經率先爬上鋼架,找了個T字連線坐了下來。

他的腦袋、袖口和褲子早就溼透了,陣陣寒意透進皮膚,可勁兒往骨頭縫裡鑽。

只有上半身勉強沒被大雨淋溼,還能儲存一點點溫暖。

歐揚顧不上自身的狼狽,拽住被雨水浸透的繩子,一口氣把江雨薇和朱一鳴拉上來。

他們倆也好不到哪兒去,若不是身上套著雨衣,怕是早就渾身溼透,冷入骨髓。

朱一鳴本想尋求同伴幫助,可鋼架上太窄太滑,猶豫了一下放棄救援的想法,小心翼翼地掏出急救包,摸了個創可貼粘住傷口。

又一道閃電炸開,歐揚恰好看到一群老米排成一行,正攀著鋼樑奮力往上爬。

扭頭看另一側,同樣一排老米。

橋的另一端距離太遠,看不到那邊究竟什麼情況,想必也是一樣。

然而這些人既沒有過人的體力,也沒有同伴的照顧,比起朱、江二人吃力得多!

斜梁中斷,一個老米腳下一滑,一腳踹在後面毫無防備的同伴身上。

前面那個穩住了沒掉下去,後面那個卻一聲驚叫滑下去,排在他後面的老米全都跟著倒了黴,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掉下去。

運氣好的只是蹭破點皮,扭傷個腳。運氣不好的直接從斜樑上墜下去,摔在橋上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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