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理查德都懂。

  但那是科林，理查德還是不得不掙扎一下，“埃德加，為什麼必須是這個專案呢？你的辦公桌上各式各樣的專案已經堆積成山了吧？”

  埃德加沒有胡攪蠻纏，而是認真回應，“的確，我也不知道那些專案什麼時候能夠看完，製作會議已經排到三月了。”

  在好萊塢，一個專案的推進不是經紀人或者製片人坐在辦公室裡閱讀策劃就能夠完成的，儘管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種方式，但更多時候往往是一群人坐下來……海闊天空地展開對話。

  不靠PPT、不靠專案企劃或專案，全憑一張嘴。

  所以，現實生活裡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況，一部電影上映，觀眾集體震驚，如此荒唐如此愚蠢的專案到底是怎麼透過的？

  答案，就在這裡，電影公司或者製片人根本不知道專案的具體情況，沒有劇本，只有一個點子而已，在專案推動者舌燦蓮花的說服下心潮澎湃熱血沸騰開了綠燈，結果萬萬沒有想到，拍攝製作出來之後就是一堆排洩物。

  現在，埃德加也是一樣，那些製片人、導演、演員、電影公司想要見到安森，第一步就是說服埃德加。

  所以，一個個專案會議排得滿滿當當。

  正如理查德所說，埃德加不缺選擇，甚至可能要挑花眼。

  埃德加認真想了想，“我喜歡這個專案身上的不確定性，一種無法捉摸也無法掌控的氣質，帶有英國典型的黑色幽默。”

  理查德吐槽了一句，“愛爾蘭。”

  埃德加笑了，“愛爾蘭和英國的黑色幽默。和‘暖暖內含光’不一樣，和‘宿醉’也不一樣，我有些好奇安森的演繹。”

  “老實說，理查德，你不好奇嗎？”

  “安森是一個帥哥，看著帥哥搞笑總是有種愉悅，安森尤其如此。”

  “當你看到他的時候，你會産生一種印象，‘哦，我知道你是帥哥，但估計又是那種典型帥哥，負責貌美如花，其他什麼事情都不做也指望不上’，但真正接觸過後才知道，我們錯了。”

  理查德深深唿吸一口氣，“如同休-格蘭特一樣？”

  埃德加認真想了想，“不，休……好看的確是好看的，但他一直在舒適區裡，拒絕打破自己的表演模式。人們總是說亞當-桑德勒和馬修-麥康納千篇一律，其實休-格蘭特也是一樣，不能因為他看起來非常有學識，就認為他顯得高貴。”

  “安森的話，‘老友記’、‘公主日記’，甚至於‘貓鼠遊戲’，他一直在嘗試不同喜劇風格，塑造不同角色。”

  “也許，這就是我喜歡這個專案的根本原因，我喜歡它的不確定性，當安森和這種不確定性碰撞的時候，接下來一切都是陌生的。它可能非常糟糕，糟糕到極緻，卻也可能妙到毫巔，再次引爆所有想象。”

  理查德，“行，我知道了。”

  乾脆利落，沒有再繼續糾纏，理查德被說服了，他承認，埃德加才是最瞭解安森的，腦海裡的藍圖清晰而明確。

  埃德加眼睛一亮，笑容上揚起來，“這就答應了？我還以為必須搬出金球獎頒獎典禮安森的幕後貢獻呢。”

  一句調侃，可以聽出埃德加的好心情。

  理查德眼底露出一抹笑容，“放鬆，這個貢獻還是留在下一次，也許安森沖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時候用得上。”

  “至於現在……唿，反正只是一次碰面，不是嗎？你能否說服編劇，這個編劇腦海裡的構想能否打動你，接下來你能否說服安森，安森是否真正感興趣，一切都是未知。”

  埃德加，“的確如此，你明知道這樣，卻還是一直在據理力爭？”

  理查德，“如果你贏得太輕鬆，以後就會顯得理所當然了，不是嗎？我需要劃清底線。”

    一來一往，短暫交鋒。

  此時，理查德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對了，邀請函在你辦公室了。”

  話題轉移速度太快，埃德加莫名其妙，“什麼邀請函？”

  理查德輕輕聳肩，“還能是什麼？”

  “學院？”埃德加反應了過來。

  “當然。”理查德眼睛裡滿滿都是笑容，“燙金邀請函，厚厚一疊。我猜，不止今年頒獎典禮的邀請函而已，還有一份邀請安森成為學院評委的正式邀請信。”

  “根據習慣，所有提名者都將自動具備加入學院的資格，但往年，學院都會故作矜持、擺出一個高姿態，等待半年，也就是八月換屆之後，再正式發出邀請函，假裝經過篩選一樣，並且釋出一些新聞。”

  “經紀公司也願意配合，對那些不關心電影和奧斯卡的普羅大眾來說，製造出一種每位學院成員都是經過精心篩選的假象，成為一份無上榮耀，這就是一種公關，對學院來說是如此，對這些新晉成員也是一樣。”

  “這次，他們也意識到情況的特別，所以給予安森特別待遇。”

  在名利場，特別待遇就意味著榮耀——

  終於，一切塵埃落定，學院低下高傲的頭顱，以這樣一種姿態伸出橄欖枝。

  但在埃德加看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事情根本沒有必要發展到這個地步，即使是今年金球獎以前，弗蘭克依舊有機會風平浪靜地解決問題，安森不是那麼不識相的傢伙，偏偏他們選擇最糟糕的處理方式。

  現在這個局面，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

  埃德加完全沒有同情，這就是安森應得的待遇；想象一下，安森處理稍稍不當，現在可能就是安森成為過街老鼠了。

  埃德加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怎麼，他們擔心安森繼續拒絕出席？”

  理查德望了過來，“安森會出席嗎？”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理查德相信安森敢繼續缺席奧斯卡。

  埃德加卻沒有給予回應，“如果他繼續缺席，創新藝術家給予支援嗎？”

  理查德眼皮跳了一下，果然！

  但表面上，理查德卻沒有任何停頓，“當然。那就把安森打造為第二個伍迪-艾倫。我們不需要奧斯卡的加持。正好，和你看中的這個劇本相得益彰，安森完全可以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埃德加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雖然我知道這是客套話，但謝謝，理查德，安森需要明白他擁有這樣的支援。”

  說完，埃德加從理查德手裡拿過那個專案企劃，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理查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所以，安森會出席嗎？”

  埃德加沒有回答，一直到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聲音才飄了過來，“頒獎典禮的禮服正在緊鑼密鼓地量身打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