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攻守轉換
腦海裡思緒洶湧,表面不動聲色,安森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坦然地看向馬丁,尾音輕輕上揚。
“可能?”
啞然失笑,“我以為我已經是一名優秀演員了。”
馬丁知道,此時就是阿諛奉承的最好時機了,但他不想。
面對其他人,他的排斥純粹就是一種厭惡;而面對安森,他則相信安森希望聽到實話,真誠以對才是正確的開啟方式。
於是,馬丁說,“好,但不是優秀。”
馬丁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目光如炬地看著安森,不僅專注,而且真誠。
“安森,你讓我想起了瑪麗蓮-夢露。”
安森眉尾輕輕一揚,“我以為你會說蒙哥馬利-克利夫特,又或者是保羅-紐曼。”
馬丁搖搖頭,“的確,他們也被困在帥氣的形象裡,但他們沒有被困在好萊塢體系裡。而瑪麗蓮則不一樣。”
“好萊塢需要她的性感,需要她成為一個符號,需要她成為金髮女郎,需要抹殺她的思想她的睿智和她的靈魂,最終把她演變為一個空殼。看看現在,她幾乎可以說是好萊塢有史以來最經典的一個標誌,哪怕對電影沒有任何興趣的人應該也知道那張臉孔。”
“可是,她作為演員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存在感卻被徹底抹殺,甚至就連‘夢露’這個名字也成為性感的代名詞。”
“好萊塢這隻金錢怪獸吞噬了她,然後為電影産業源源不斷地製造更多利益。”
安森抿了抿嘴角,調侃了一句,“與魔鬼的交易?”
馬丁歪了歪頭,不置可否,“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好萊塢黃金時代的制度和傳統正在面臨全面沖擊。”
“你可以改變,並且,你也正在改變。”
“你正在試圖擺脫標籤和符號,發出自己的聲音,拒絕被定義拒絕被限制,這才是你成立森林影業的原因,對吧?”
“當其他人猜測,這可能是玩票,這可能是一筆投資,但事實上,這是你希望擺脫其他製片公司掣肘的第一步。”
“你具備成為一名優秀演員的潛質,是否能夠成就偉大,我們無法斷言,但我相信你可以成為一名優秀演員。”
安森輕輕抬起下頜,眼睛裡滿滿都是笑意,“所以,你這是在奉承,還是在挖坑?”
馬丁迎向安森的目光,“全部都不是,因為你都不需要,顯然,你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需求和目標。”
安森,“這是正確的。所以我剛剛告訴你,我最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
馬丁沒有退縮,“但如果遇到一個好角色一個好劇本,我相信你願意改變想法。”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玩笑,打趣了一句,“是這樣嗎?”
馬丁可以品味出安森話語裡的戲嚯,他卻不緊張,搖搖頭,“冷嘲熱諷、憤世嫉俗,那是我的專長,安森,這不太適合你。”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聲,“那你依舊願意和我坐在這裡討論角色?”
馬丁,“恰恰說明你是一位優秀的演員,我相信你能夠完美詮釋這樣一個角色。”
“哦。”安森發出感嘆,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這一句回應得漂亮。我承認,哪怕我知道這是奉承,我現在也非常開心。”
馬丁滿臉認真,“唿,看來我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安森,“哈哈哈。”
你來我往、劍拔弩張的氣氛裡,終於能夠感受到些許鬆弛和自如。
馬丁捏了捏拳頭,滿手都是汗水,但不能放鬆,趁熱打鐵,他馬上繼續說道,“我想和你談談這個特別的角色。”
“一切,源自於我的一次假期。在布魯日。”
安森眉尾輕輕一揚——
馬丁-麥克多納和布魯日,腦海裡一下浮現相對應的畫面,“殺手沒有假期”,這部電影的英文原名就是“在布魯日”。
“布魯日?”安森說,“我以為你們喜歡前往西班牙的海島度假。”
歐洲人對於陽光有種偏執,所以他們的度假目的地往往選擇地中海周圍,陽光普照的那些沙灘和城市。
但布魯日位於比利時,這是一座常年陰鬱的城市。
馬丁聳了聳肩,“一切都怪歐洲之星。”
安森一愣,爽朗地大笑起來。
1994年,歐洲之星開通,貫穿英吉利海峽,串聯倫敦和巴黎,火車直達,自駕也變得格外方便起來。
從倫敦到巴黎,火車只需要不到三個小時;而歐洲之星的停靠站也包括布魯日,距離倫敦兩個小時二十分鐘,於是布魯日這座城市出現在英格蘭居民的視野範圍,開啟旅遊的視窗。
馬丁,“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現在了布魯日,但事實上,真正到了那裡,卻令我著迷。”
“那裡完整儲存著中世紀風格的哥特式建築,儘管倫敦也有不少類似建築,但布魯日的城市氛圍截然不同。”
“它是城市,交通便利、社群完善,人來人往;但它同時有種安靜,似乎停留在時間洪流的某個縫隙裡。”
“語言難以準確形容,只有真正置身於那裡才能夠感受到。”
安森輕輕點頭表示贊同,“我可以理解。不少歐洲小城都有自己的風格,彷彿童話故事裡的地方一樣。”
馬丁,“我不確定我喜歡創作童話故事,但事實上,布魯日的確帶來了靈感。就在我參觀博物館和教堂的時候,兩個人物在腦海裡漸漸成形。”
“一個痴迷於文化,一個嗜酒如命,兩個人都是殺手,但在殺手之外,他們有自己的性格。”
“其中一個殺手因為誤殺一位五歲男童而沉浸在愧疚和自責之中無法自拔。在外人看來,他們是殺手,這是他們的工作,他們應該冷血無情、他們應該如同殺人機器一樣,視人命如草芥,不會有任何感情。”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也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困境,他們也被困在自己的因果輪迴裡,正如東方佛教所說,一飲一啄,自有命運。”
“故事裡,除了他們兩個,還有第三個殺手。三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而性格則是他們命運的根源。”
“一個信仰上帝有情有義,因自己的義氣而死;一個堅持底線冷血無情,因自己的原則而死;一個玩世不恭懵懂莽撞,因自己殘留的一絲人性而存活。”
“三名殺手三種型別,我試圖透過殺戮來探討生命,探討人類最本質的性質。”
洋洋灑灑,一鼓作氣。
其實,還是略顯凌亂,因為沒有草稿,但一股腦洶湧而出的話語依舊可以清晰感受到內心深處的熱血和激情。
馬丁應該在這個劇本上傾注無數心血和熱情,他看向安森,“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認為你非常適合這個角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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