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明亮，全神貫注，馬丁用一種景仰崇拜的狂熱，死死盯著安森。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安森也略顯拘謹，他直接說了出來，“馬丁，抱歉，我們現在不是在拍攝‘日落大道’。”

  馬丁一愣，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的迫切，不由笑了起來，但他也沒有窘迫，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安森，只是沒有那麼狂熱而已，“當然不是，如果是‘日落大道’的話，你應該非常享受這樣的目光。”

  安森直接笑出聲。

  馬丁沒有停頓，“正如同瑪麗蓮-夢露，正如同安森-伍德，我試圖在這個角色身上挖掘標籤底下的真實，他的稜角他的色彩他的存在。”

  “當我們使用標籤去定義一個人的時候，那非常簡單，一二三四五，標籤關鍵詞羅列，似乎就是一個人物；但現實生活裡，人是非常非常複雜的，擁有不用側面，他可以是一，同時也可以是A，還可以是阿爾法。”

  “如果我們只是看到了一，然後就簡單粗暴地認定他必然也是二三四五，卻忽略了其他可能，這是非常可惜的。”

  “我想探討一種可能性。”

  安森的思緒拉回來，“但是，他們最後都因為自己的本性而迎來註定的結局。”

  馬丁點點頭，“對，我們本質都有一個屬性，這樣的屬性被掩蓋在種種標籤底下，我試圖探索的就是這種本質。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

  安森眉尾輕輕一挑，“哇哦。”

  馬丁笑了，“我知道，這個問題太複雜了。儘管我是性本惡的擁護者，但我也不會否認，另外一種觀點擁有一定合理性。”

  安森，“所以，你準備拍攝一部嚴肅電影？”

  馬丁搖搖頭，“不。喜劇。我準備拍攝一部黑色喜劇。”

  “所以看到你在喬納森-羅斯那裡表現出來的特質，我才意識到，我因為傲慢與偏見而錯過了絕佳機會。”

  “在我腦海裡，這個角色身上擁有一種邪惡的性感，同時又有脆弱和幽默的一面，他被自己的內疚折磨，從本質來說，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安森恰到好處地抓住重點，“但他的職業是殺手。善良對於殺手來說是壞事，對吧？”

  馬丁，“正確。所以才有了我們的故事。”

  深唿吸一口氣，馬丁還是注視著安森，“我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我被捲入刻闆印象的窠臼裡，拒絕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但現在我希望自己能夠有機會挽回錯誤，重新贏得開啟全新局面的機會。”

  安森沒有迴避視線，“那科林-法瑞爾呢？”

  馬丁：……

  “草。”粗口直接出來，卻不是針對安森，更像是一句感嘆詞，“抱歉，請原諒我的詞彙。”

  安森直接笑了，“我知道，你非常努力剋制自己，目前為止都沒有說粗口。”

  馬丁瞪圓眼睛，“真的嗎？一句都沒有？哇哦，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控制住了，但是……”

  馬丁打量安森一番，還是沒有忍住，“草！”

  安森大笑出聲，“哈哈。”

  根據統計，在“殺手沒有假期”這部電影裡，“F”這個單詞以及衍生出來的詞語出現126次，平均每分鐘就有1.18次。

  足以和昆汀-塔倫蒂諾的電影相媲美。

  馬丁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我沒有想到你如此直接丟擲這個問題，我的心臟現在依舊在狂跳不止。”

  安森不為所動，“你正在轉移話題爭取回答時間吧？”

  馬丁：……

  看看安森，馬丁沒有忍住仰天長嘆，“你總是如此聰明嗎？”

    安森尾音輕輕上揚，“謝謝誇獎？”

  馬丁撓撓頭，還是選擇了誠實，因為他知道。面對安森，誠實不是一件壞事——也許？

  “投資。”馬丁實話實說，“我的劇本找不到投資，即使是科林願意出演也還是找不到投資。我想好萊塢對科林缺少信心。”

  “但你不一樣，只要你說感興趣，那些電影公司和製片人根本不會看劇本，直接就揮舞著支票上門。”

  “我……就只是……我知道這……”

  一直強勢的馬丁難得一見地語無倫次起來，那強勢的外表底下流露出些許手足無措的慌亂和脆弱。

  安森可以看得出來，這不是表演，他相信馬丁應該吃了不少閉門羹，對於那些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的“老爺”們深惡痛絕，難怪上次在倫敦如此暴跳如雷，馬丁可能以為安森又是另外一個試圖毀掉他作品的門外漢。

  著實難以想象，馬丁到底花費多少勇氣才來到洛杉磯。

  但不意味著安森就會表現出同情，公事公辦，他還是需要保持理智，“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馬丁一愣，沒有反應過來。

  安森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馬丁有些慌，如果安森拒絕的話？一種不祥預感死死抓住心臟，幾乎無法喘息。

  馬丁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唿吸一口氣，“短片。”

  “和克里斯托弗-諾蘭當初一樣，拍攝一部短片，只需要一萬到三萬英鎊就夠了，用短片證明我的能力。”

  短片？

  安森愣了愣，認真搜刮了一下記憶，終於回想起來——

  “六發子彈的槍”，前世馬丁的確拍攝了一部三十分鐘的短片，這部短片後來贏得了奧斯卡最佳真人短片獎，並且的確正如馬丁所言，幫助他開啟局面，為“殺手沒有假期”找到了投資，電影在2008年上映。

  事實證明，馬丁的確是有才華的，也許和克里斯托弗-諾蘭稍稍不一樣，但他還是找到了自己的閃耀時刻。

  然而，馬丁不知道這些，他無法揣摩安森腦海裡的想法，他只是覺得緊張，紛紛擾擾的思緒持續洶湧。

  “安森。”

  馬丁的唿喚將安森拉拽回來。

  “投資，非常重要，相信我，它就是關鍵鑰匙。”

  “但上次在BBC，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如果你點頭的話，投資輕而易舉，你的經紀人確保我清楚明白這一點，但我當時依舊拒絕了你。”

  安森嘴角淺淺上揚，“所以不是因為這段時間又有公司拒絕了你的劇本，所以你才胡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馬丁可以聽出安森聲音裡的調侃，“如果你是救命稻草的話，那這根救命稻草也太值錢了。”小小吐槽了一句，馬丁繼續說道，“不，我非常絕望，但還沒有絕望到隨隨便便一根救命稻草都可以的程度。”

  “因為我知道，隨隨便便尋找救命稻草的話，最終結局可能是電影的失敗。那麼，即使我終於讓這個專案上映又有什麼作用呢，我的職業生涯依舊是一灘泥。”

  “我喜歡這個專案，我相信這個專案，我需要這個專案成功，幫助我開啟局面。我不會因為現實而低頭。”

  “投資只是一方面而已，我不會否認；但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你，安森-伍德，我相信你完美適合這個角色。”

  “同時……”深唿吸一口氣，“你也需要這個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