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著休息的藉口，老莫和張言出了審訊室。靠在窗邊，老莫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張言與他保持著兩三個身位的距離，以免被二手菸誤傷。

要是在往常，張言早就上去以個人健康為理由一把給他掐滅菸頭了。老莫不僅是他的搭檔，也算是她的半個師父。

“老莫，你覺得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透過嫋嫋的餘煙，老莫的眼神怔怔地看著窗外，“我還真不能確定。這小子看起來就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技術狂人，而且還有一些家國情懷在裡頭。你剛剛不在，他講起外賣員疾苦的時候，連我都要被他感動了。”

林遠這不過是對著自己的經歷和所見所聞，來了副白描圖景罷了。

但有時候，最觸動人的就是事實本身。

老莫連連搖頭，“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遇著這小子，我一定當他是個不錯的孩子，屬於未來接班人的那種。”

“啊？真有這麼誇張。”

“這小子字裡行間是真的在為外賣員這個社會底層群體考慮啊。”

林遠平日裡雖然經常在“兼濟天下”和“自掃門前雪”之間彷徨切換，可眼下這個檔口，他必須“兼濟天下”啊。

林遠能感動老莫，是因為林遠真的有為外賣員這個群體考慮過，他真的為大張這類人操心過。

“但是，”張言辯駁道，“他的那些事情太可疑了。每一件都是擦著邊。就像一條泥鰍一樣，從我們手裡鑽過去，又讓我們握不住。”

老莫還想再續一根菸，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哎~~，所以我才看不明白這小子。

他身上有太多的疑點解釋不清，我的喬裝打扮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他明明正眼都沒看我一眼。”

其實，林遠才沒有發現呢，他不過是發現的攝像頭。但在老莫這邊看來，顯然是認為林遠先發現了他，再發現的攝像頭。否則哪會有人徑直往隔著好幾張桌子的抽紙盒走過去的。

“那我們接下去怎麼辦。”

“難辦啊。我剛讓你查的那小子提到的導師和校領導，怎麼樣了。”

“沒查到什麼有用的資料。”

“那我先按連帶嫌疑人，把那兩個人的資料一併提交上去。今晚看來是沒法睡了，材料不弄好，明早你師父過來又得一頓臭罵。”

“老莫，你年紀大了。我來弄材料吧。”

老莫看了眼張言，隨後笑了下，“那你是嫌你師父把我罵的不夠慘。”

張言扁了下嘴，“那你少抽點菸。對了，裡面那個人怎麼辦。”

“給他打個地鋪，你安排人輪流盯著他。”

“還給他打地鋪？”

“他這樣聰明的年輕人，卻難得有你們這代年輕人身上少有的接地氣。還是給他個地鋪吧。但千萬盯住他，別出什麼岔子。”

“什麼接地氣。”

於是老莫問了一個同林遠一樣的問題，“紫金市的房租多少？”

“額，，，我又沒租過房。”

其實，老莫在意的可不僅僅是林遠接地氣。而是林遠作為精英年輕人的同時，還接地氣。

——

林遠終於被解開了手腳，“我導師來接我了嗎？”

“沒有。”

林遠等來了幾張毛毯和一條被子。

他也就接受了要留在這過夜的事實。這裡頭開著空調，倒也不冷。

林遠此刻很關心夏葉，“同志，我女朋友她怎麼樣了。”

看守他的人並未回答他，在他多次詢問之後，對方只是來了句，“請你遵守紀律。”

林遠也就不好再問。

過了個把小時後，終於換成是張言進來了。

張言是來接替看守林遠的。

林遠於是壯起膽子坐了起來又問道，“我女朋友膽子小，能不能告訴我她怎麼了。”

張言回道，“膽子是挺小的。剛剛我送她回去的時候，一路上哭個沒完。”

“她已經回去了？”

“她沒什麼問題，當然就送她回去了。”“那另外那個呢。”

“你倒還挺博愛的。”如果不是職務所限，張言真想罵一句“渣男”。

“我就順便問一下。”

“另外那個你覺得回得去嗎？”

林遠想想也是。宋曉曉這號人哪經得起查呀。

“別廢話了。你要是不打算睡覺，我就給你重新銬回去。”

林遠剛要躺下，可又想起點什麼。

“你們不會是因為抓了我，就順便才查的宋曉曉吧。”

“你到底睡不睡。”

“小同志，你們為什麼要放攝像頭監控我？難道自從上次的事情後，你們一直在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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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不要叫我小同志，我和你年紀差不多。第二，現在不是問話時間，不要企圖套我話。”

“能不能讓我給女朋友打個電話。”

“不行。”

“那你幫我打個電話，告訴她我很好。”

“也不行。”

“你們在我身上花這麼多精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再多話，我就申請對你採取強制措施了。”

眼見對方不善，林遠也就識趣閉嘴了。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組織還沒入，這種地方倒是進了兩回。

自己沒被宋曉曉拖累，看樣子反倒是反過來連累了她。但估計宋曉曉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這個世界還真是光怪陸離。

林遠相信導師和李院長會把自己弄出去，明天無論如何他們也該收到通知了。

他此時唯一擔心的就是夏葉，那丫頭今晚能睡著不？

滿腦子的疑惑，林遠兩眼睜得斗大，根本就睡不著。

“你要眼罩嗎？”張言忽然來了句。

由於擔心林遠搞什麼麼蛾子，這空間裡頭自然是開著燈的。

“啊？那來一個吧。”

“你要什麼味道的。”

“隨便吧。”

林遠帶上了那種常見的自發熱蒸汽眼罩，從鼻腔裡嗅到的來判斷，應該是茉莉花香味的。

“謝謝。”

“真要謝我，你就明天老實交代。”

“好的，明天我讓老師來交代。”

張言翻了個白眼，低頭翻著隨手從閱覽室借來的書，懶得再去理他。

張言願意展示下善意，是因為聽了老莫講的——眼前之人看起來接地氣，且有情懷。再者，換作是她在這種亮堂堂的室內，也是睡不著的。

張言無聊地翻著書本，但書頁上的文字顯然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她不自覺地看向對面躺在地鋪上的年輕人。他身上好像有自己欠缺的東西。因為老莫他們看待張言時，時常就當她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

可是看待林遠時，怎麼就會有那麼多的糾結與思考。甚至於要抽那麼多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