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張言端起桌上茶水喝了口，“讓我們到酒店餐廳等他。快兩小時了還沒見人，他有給你發訊息嗎？”

林遠看了下手機，“我是經過紫金那邊的分公司安排的。他們就說讓我在這，已經把我的號碼遞交上去了。我來打電話問下紫金那邊的負責人。”

很快，林遠打完了電話。

“紫金那邊說幫我再催催，不肯給我王總的號碼，說是不符合公司規定。”

“那我們還等嗎？”

“我忽然覺得不想等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何必為了和好團的樑子再給自己找氣受呢。藍標廠不配合，那我以後再找其它機會唄。”

“所以？”

“來都來了，”林遠看了眼窗外的風景，“趁著中午剛過，我們現在去吃個午飯，然後去玩。”

張言頓時眼睛都亮了，“去哪吃，去哪玩。”

“不知道，我還沒在淞滬好好玩過。”

“那你喜歡什麼，想看現代的，還是帶點老淞滬特色的。”

“當然是看有特色的嘛。”

“走，我們先去吃飯。”

兩人很快就把淞滬之行的目的拋諸腦後。

這或許就是張言口中“林遠的行為是不可預見的”。

如果換作是其他人，那一定要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提的要求太高，所以對方有意見，因而就一直拖著不見面故意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但林遠不同，他有這個年紀的普通年輕人該有的愣頭青氣質——你拖著不見，電話又不給，那老子還不伺候了。

“師兄，你敢不敢把電話關機。”

“這有什麼不敢的。”

林遠很快就給夏葉發了條訊息，告知對方自己有事，手機要關掉一會兒，隨後就真的關機了。

“好了，今天的消費你請客。”

“我心甘情願。”張言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就是你和藍標廠的合作要是黃了，可不能怪我。”

“決定是我自己做的，當然不會怪你。我才不給他們慣著呢。我餓了，快點，中午吃啥。”

“米其林怎麼樣？我帶你去裝X。”

林遠看了眼自己的裝束，今天自己和張言是特地來見重要合作伙伴的，因而一身正裝。林遠的呢絨大衣下難得穿了一身西裝，張言則是羽絨服下一套淡色裙裝。

林遠驚奇道，“我們這裝扮還就正好去米其林餐廳裝X。原來我們今天就是來淞滬玩的呀。”

“早就想讓你帶我出來玩玩，擇日不如撞日。走！”

——

米其林餐廳內。

“今天時間有點趕，就帶你來家一星的吧。下次你回請我的時候，要帶我去家三星的。”張言託著下巴調侃著。

“就怕我吃完這頓不願被宰第二次。”

“哈哈~~”張言抿嘴偷笑，“其實我幾乎不會來這種地方。說真的，”她湊近林遠耳邊道，“你看看那些服務員的裝X樣，其實這裡的菜味道還不如夏葉和曉曉做的呢。她們做的我至少每天吃不膩。”

“哈哈~~”林遠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來這裡吃東西的，是不是就是人類迷惑行為？”

“消費情緒價值嘛。”

“嗯~~，情緒價值本就是人類迷惑行為之首。不過這些錢不掙白不掙，這讓我看到了光明正大劫富的法子。”

“師兄，想不想轉行，你辛辛苦苦寫程式碼，利潤有這裡的蔬菜沙拉高嗎？”

張言自然是在打趣，事實上網際網路行業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利潤率，而是規模效應。但林遠自然不至於憨到此時和她聊這個。

“我想到一個更賺錢的法子。我乾脆做數字奢侈品得了。”

“那是什麼東西？”

“奢侈品嘛，講究的就是一個逼格，情緒價值嘛。可我又不懂繪畫雕刻之類的藝術品，我就懂IT。那為什麼數字產品不能是藝術品呢，我可以用區塊鏈來做數字奢侈品啊。”

張言驚道，“不明覺厲。不愧是我的好師兄。”

兩人在餐廳裡不停耳鬢廝磨，常人眼裡這就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但其實，他們是帶著批判的眼光，在審視這裡的一切--這裡的人、這裡的物、以及這裡發生的所有細節。吃飯的過程沒什麼好贅述的。

用林遠的話總結——除了吃不飽和太貴，其餘的沒毛病。

林遠沒有吃飽就拉著張言出來了，因為他看過選單之後很快就沒了繼續探索的興趣。

“有那些錢乾點什麼不好。我想起我以前騎友同事的兒子。那是一個很混蛋的小兔崽子，但如果給那樣的孩子多投入點教育，或許還真能沖淡一點他心裡的黑暗。

我以前覺得那小子就是小狼崽子，可我現在反倒覺得，他那樣的孩子或許還有救，因為他是被物質和精神層面的雙重匱乏弄成這樣的。那讓他物質和精神富裕一些之後，或許還能有些改變。

可是有的人是在物質和精神雙重富裕的情況下變壞的，那我覺得他們沒救了。”

“師兄，吃個飯還能發這麼多牢騷。”

“我要時刻以批判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同時也這樣看待我自己。”

張言隨即牽起了林遠的手，而且還抓起來親了一口，“你先自我批評一個我看看。”

“咳咳~~，我，，，我是被你脅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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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張言罕見地爆了粗口，“我帶身份證了的，你別逼我真的脅迫你。到了酒店關起門來我看你還會不會這麼說。”

“好吧，”林遠也終於不裝X了，“你和夏葉都是很好的女孩子，是我三生有幸。”

張言聞言笑嘻嘻道，“宋曉曉你打算怎麼處理。”

“啊？”林遠看著一臉微笑的張言，本能地意識到了危險，“我其實早就想讓她搬出去住了。但是夏葉的情況你也知道，她就是個半大孩子，沒有宋曉曉跟著我實在不放心。

可是既然要宋曉曉跟著，那我又不能把她攆走吧，面子上不好看嘛。

這個你放心。我對宋曉曉絕對沒有想法。我會為了你和夏葉守身如玉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呢？”張言也不惱，“站在宋曉曉的角度看，你幫她還了一百萬。而且她又是很實際的人，只要你開口，她不會不同意。呵~~，我甚至認為，她還會願意幫你一起瞞著夏葉。”

“真的嗎？夏葉可是她好姐妹。”

“師兄，你相信我。這是女人的直覺。”

林遠思考了下，“我還是不去懂這些了。”

“師兄，我覺得你現在心裡肯定很美。原本你是有賊心沒賊膽，又礙於自己的樸素道德觀。現在算是被我逼著就範了，你肯定在暗爽。”

“我，，，我是想難過一下來著的。你看啊，我原本是夏葉純純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挺好的。被你這麼橫插一腳，我覺得我是該難過一下的。可是我很努力了，我就是難過不起來。”

“無恥！”張言很平靜地給了一個簡短又精準的評價。

“但是，”林遠隨即就強調，“我覺得我這樣很不好，我覺得我這樣很虛偽。所以對宋曉曉我絕對不能再有什麼非分之念，這是我的底線。如果我違背了我今天所說的，我甘願天打雷噼。

其實我現在心裡就很慌，我怎麼面對夏葉啊。我給了她那麼多承諾，我食言了呀。”

“什麼承諾？”

“我會娶她，會對她好一輩子。”

“沒食言啊。你照舊娶她，照舊對她好一輩子。你只是額外再對我好一輩子而已。”

“不對，食言就是食言了。小妹，雖然你和我這事明面上是你逼的。可我事實上反抗不夠激烈，我捫心自問，我還是喜歡你的。如果換作是別人逼我，那我肯定是要抵抗到底的。我這是半推半就著從了，但我不能又當又立。”

“你這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林遠繼續道，“那我以後會不會再遇到一個我覺得挺喜歡的人也來逼我呢？比如再出現一個張言2.0，那我肯定不能再就範呀。所以，我決定了，這事情就不是你逼我的，而是我自己犯了錯，是我自己追求的你。

小妹，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勾搭的你。是我混蛋。”

張言愣住了，“師兄，不愧是我師兄。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

“小妹，我很怕自己的這種改變。我怕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大人模樣。所以我想到此為止，也請你給我見證，我要是再拈花惹草，你找人給套麻袋埋了。”

“額，，，法治社會不能隨便套麻袋，不過你放心，我有的是比套麻袋更刺激的玩法。”

兩人又邊嘮嗑邊逛了了許久，直到返程在即，林遠開啟手機。

果不其然，上頭是一堆的未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