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收聽友軍通訊，估計會有近地支援請求。”

  李成蹊的聲音還是那樣的輕描淡寫，彷彿剛才自己用一臺穿梭機反殺了一個三機編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蝠鱝號現在的機動性，還不如原版，太沉重了，但杜伊發現這好像對他並沒有什麼影響。

  李成蹊也不覺得開蝠鱝號有什麼不爽，畢竟現在蝠鱝號的功能是攻擊機，攻擊機就這個手感，你不能指望它掛在一堆對地武器後還能跟戰鬥機一樣輕盈。

  這或許就是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吧。

  杜伊心想。

  不過他也沒有多少時間感嘆，蝠鱝號現在已經飛到了敵軍陣地上空，即使是被軌道轟炸犁了一遍，依舊還有人正在抵抗。

  杜伊很快就收到來自地面友軍的通訊，要求提供空中支援拔掉敵軍的一個火力點。

  蝠鱝號很快轉向，杜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不斷噴射火舌的機槍陣地。

  他手中的35毫米榴彈發射器準心已經瞄準，立刻扣下扳機。

  其他射擊孔的戰友也紛紛瞄準了各自的目標，一時間蝠鱝號就像是飄在天上的堡壘，不斷的對下方敵軍拋灑彈藥。

  火焰發出的噼啪聲，炸藥爆開的巨響，敵人的慘叫聲，都混合著硝煙的味道，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杜伊有些緊張，以往都是在天鵝號裡操控防空炮，並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戰場，那種人心中最原始的情緒開始蔓延。

  它叫恐懼。

  這並非是什麼一眼看過去會被嚇個半死的恐懼，也不是突然蹦出來什麼東西產生的驚嚇。

  它是一種緩慢的，卻如同劇毒一樣，一點點深入骨髓的恐懼。

  杜伊開始理解為什麼曹薇一旦開戰就會變得很癲狂，完全不像她平時那樣嚴肅認真，在這種緩慢的恐懼面前，你不瘋魔，就會被它所控制。

  杜伊很快就不記得自己到底打出去了多少榴彈，只要有地面部隊發來請求火力支援的通訊，杜伊就瞄準目標扣下扳機，他只記得倉內自動裝彈機運轉時發出的尖嘯，腦子似乎被身體隔絕在外了。

  直到榴彈發射器的機擴發出咔咔的脆響，伺服電機開始空轉，杜伊才回過神來，意識到榴彈已經打空。

  “我沒彈藥了！”

  他說。

  這並不是不想看外面慘狀的藉口，僅僅只是報告現狀，冷靜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身邊的戰友也一個接一個的停火，隨即聽見李成蹊說道：

  “嗯，等我把這最後一顆熱熔炸彈丟出去，我們就返航。”

  杜伊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戰鬥了多久，時間觀念已經模煳了，但聽到返航的時候，杜伊確實鬆了口氣。

  我不適合戰爭。

  杜伊心想，但悲哀的是，他除了戰爭之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

  “敵軍陣地上的重武器幾乎全滅，但敵軍還在抵抗。”

  “強襲登陸艦報告說，敵軍裝甲部隊簡直不要命了，瘋狂的從側翼發起突擊。”

  “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阿麗莎坐在艦長席上，冷漠的瞥了一眼雷達。  

  “副炮調轉方向，支援強襲登陸艦。”  進攻很順利，畢竟這次咱們頭上有軌道轟炸第一時間參戰了，難啃的永久工事第一時間被炸飛。

  不過這到底是紅楓共和國控制的星球，地面部隊的抵抗意志非常強烈，即使是到了這種無法逆轉的劣勢，依舊沒有放棄進攻。

  想來，當初斯坦圖墨被紅楓共和國侵略的時候，地面部隊也是如此。

  只不過現在形勢逆轉了，旋水聯邦來到了紅楓共和國的土地上。

  “蝠鱝號確認返航，正在補給彈藥。”

  “讓李成蹊完成補給後繼續出擊，地面部隊需要他。”

  這一次，連霍爾都駕駛著卸掉虛空元件的銀色旋風出擊了，畢竟咱們是空降下來的，重武器數量不足。

  魔能機甲的40毫米口徑速射炮能提供不小的火力援助，對於地面部隊的推進來說，他們可沒工夫等四足步行炮臺一步步慢慢踱步過來。

  而沒讓李成蹊開著GP02下去幫忙，是因為阿麗莎怕李成蹊玩嗨了，對著進攻目標的軍事基地一發核彈丟過去。

  儘管阿麗莎並不知道核彈在大氣層內爆炸的威力是遠超在虛空中的，但她必須防止這種可能發生。

  不然恐怕痛擊的友軍，比殺傷的敵軍還要多。

  李成蹊倒是也沒什麼異議，GP02的機動性劣勢在重力環境太明顯了，如果說那玩意兒在虛空中的適應性是S，到了地面上恐怕只有B，別說飛行了，走路都特別費勁。

  很容易成為敵軍裝甲部隊和重炮的靶子，還不如開蝠鱝號出去。

  “進攻部隊發來通訊，目標二已經佔領。”

  “動作好快啊，咱們這邊也得加快點進度了。”

  目標二指的是這附近的重要火車站，壓制了這裡，部隊會開拔進城，壓制市政中心，進而控制這座城市。

  就像紅楓共和國不指望完全佔領斯坦圖墨一樣，旋水聯邦也沒想著把這顆宜居星球徹底佔為己有。

  但他們的工廠必須佔領，如果無法佔領，就直接軌道轟炸炸飛。

  奪下深紅星系的這顆星球，能嚴重打擊紅楓共和國的生產力，這一步棋是必須要走的。

  “敵裝甲部隊損失率好過80%，他們終於開始撤退了。”

  “地面部隊怎麼樣了？”

  “有報告說看到零星的投降訊號，不過可能是錯覺。”

  什麼錯覺，不過是不想接受投降而已。

  旋水聯邦從士兵到平民，等待復仇的機會太久了，這一次是在紅楓共和國的土地上，是他們的人民，他們的血。

  可能有點殺瘋了吧。

  阿麗莎可以理解，但她還是下令道：

  “儘快奪取軍事基地，我們沒時間玩耍，就這麼告訴地面部隊指揮官。”

  打下來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還得應付紅楓共和國軍的反撲。

  這座星球上紅楓共和國的陸軍還有很多很多，空降作戰其實就跟傘兵差不多，基本就是被包圍的局面。

  而應付反撲，這可能比打下來，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