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的戰鬥讓每個人都很疲憊，不過旋水聯邦計程車兵士氣極為高漲。

  這不僅是復仇之戰，而且還是打了勝仗，負責後勤的軍官表示你們就期待在紅楓共和國土地上的第一場大餐吧，今天晚上必須給你們弄點硬菜。

  大家都很高興，不過軍官要考慮的事情比大頭兵多得多。

  首先是處理戰俘以及打掃戰場。

  地面部隊說的處理戰俘，那就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處理，讓他們自己挖坑，隨後機槍掃射，再用他們自己的推土機掩埋。

  完事。

  不過倒也不是全都這麼處理，軍官被留下了，他們會先挨一頓大記憶恢復術，看看能不能挖出些有用的情報再說。

  這麼處理俘虜，當然是不符合法律的，但沒人會在乎這些細節，畢竟當初紅楓共和國也是這麼乾的。

  旋水聯邦軍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血債血償罷。

  此外，還有人正在清點軍事基地內的物資，去城裡進行壓制的友軍也偶爾會發來要求補給和支援的通訊，大的戰場結束了，零星的戰鬥仍在繼續。

  天鵝號不管地面部隊怎麼處理，咱們不屬於一個指揮系統的，僅僅只是執行共同的作戰，一起打配合。

  但天鵝號並沒有接到重返虛空的命令，而是得到了，幫助友軍防禦敵軍反撲的指令。

  艦隊帶來的登陸部隊數量是有限的，大部隊還在後面等著運輸船一船船的運過來，對於這顆宜居星球的壓制，現在也只是剛剛開始。

  天鵝號不用等完全壓制了整顆星球才重返虛空，但也得幫忙防禦，避免剛剛搶佔的據點被敵軍奪回去。

  所以天鵝號現在找了個空地降落，等待更進一步的訊息。

  地面陸軍在打了勝仗的歡唿中，也開始逐漸幹一些準備工作。

  得虧紅楓共和國的人走的匆忙，大量的工程機械被丟在了陣地上，其中很多還都能使用。

  這些東西能讓旋水聯邦軍重新挖掘塹壕，儘量快的重新佈置防禦陣地。

  杜伊坐在距離天鵝號不遠的一顆大石頭上，這顆石頭可能是被軌道轟炸炸飛然後掉在這附近的，能在上面看到非常醒目的爆炸痕跡，一屁股坐上去的時候，甚至都還能感覺到些許溫度。

  他看著士兵們用叉車把存在天鵝號倉庫裡的物資卸下來，也看到受了一些傷的銀色旋風以半跪的姿勢停放在他不遠處，以方蘭音為首的一幫機械師正在緊急搶修。

  更遠處的基地裡，屬於自己人的醫療班已經把基地的野戰醫院給佔領了下來，開始對傷員進行救治，杜伊已經能預料到一大批勳章和陣亡通知書在物流系統裡來回翻轉的畫面了。

  作為天鵝號的船員，只要阿麗莎不下令，他沒必要去幫忙，所以會顯得杜伊很清閒一樣，坐在石頭上聞著帶硝煙味兒的清風。

  “你在這幹什麼？”

  曹薇找了過來，杜伊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算了，我只是找個地方散散心。”

  “你平時那麼沒心沒肺的樣子，居然還有心事？”

  “.……不帶你這麼揭人短的。”

  曹薇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戰鬥時的那種癲狂了，她恢復了平時那種嚴肅，認真且時不時戳杜伊一下的狀態。

  曹薇在杜伊旁邊坐下，隨手點著一根菸：

  “說說吧，你一臉惆悵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好吧，我只是在想，這場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當然是在贏的時候結束。”

  “你這話跟沒說一樣……”

  杜伊嘆了口氣，也點燃了香菸，這玩意兒的配給比食物優先順序還高。

  兩人沉默的看著，好一會兒，杜伊才說：

  “真的要打到一方滅絕才會停止嗎？”

  “我不知道。”  

  曹薇說：

  “但是他們先找的茬，無論打成什麼樣，他們都必須接受這一結果。”  這些道理杜伊明白，他只是……

  “等戰爭結束，你就離開軍隊吧。”

  曹薇突然道：

  “你不適合當軍人。”

  “那什麼樣的人適合？”

  “堅決服從命令的，意志極為堅定的，亦或是殺戮成性，完全不會像你一樣多愁善感的。”

  杜伊低下頭：

  “軍人的榮譽呢？”

  “戰爭不存在榮譽。”

  “但沒有榮譽的軍人，不過是條惡犬啊……”

  杜伊家滿門忠烈，從小就被教導，作為軍人應該保持榮譽感，為國家做貢獻。

  而真實的戰場，與杜伊想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我說你等戰爭結束後就離開軍隊吧。”

  杜伊苦笑一聲：

  “我爸肯定會殺了我，再說，除了軍隊，我也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

  他從記事起，就是以軍人的目標培養的，除了軍隊裡需要的技能外，杜伊什麼都不會。

  “那就繼續留在艦長的船上，我看艦長是個好人，回收商的日子應該更適合你。”

  “你難道不會留下嗎？”

  “我…….”

  曹薇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等戰爭結束後，我可能需要長時間的療養。”

  在這場戰爭中受到心理傷害的，何止是杜伊。

  現在大家腦子裡都只有復仇，只有打勝仗，等一切結束，回到日常生活中的時候，戰場上的噩夢會纏繞這個人一生。

  此時兩人看到GP02從機庫裡走了出來，這引得路過天鵝號計程車兵們一陣歡唿，大家都聽說過，天鵝號上有個單挑戰艦，勳章拿到手軟的大爺。

  “不知道李成蹊是怎麼解決心理問題的，聽霍爾說，他的戰法極為殘暴，總是瞄準逃生艙打。”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乎。”

  曹薇說：

  “能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要麼是殺人魔，要麼就是完全把敵人不當人。我記得方機械師提到過，李成蹊似乎把這一切當成遊戲。”

  “遊戲？”

  “嗯，他似乎認為自己是隔著終端機的螢幕在觀察世界，你我都不過是終端機裡的一條程式碼，僅僅只是因為站在同一陣線上而已。”

  “他的心理，好強啊……”

  “大詩人，你還是別感嘆了，等戰爭結束，有的是時間讓你無病呻吟。”

  曹薇站起來，朝著杜伊伸出手：

  “我們還有維護艦船的工作，你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吧。”

  杜伊抓住曹薇的手：

  “你說得對，我得堅強起來。”

  杜伊跳下石頭，看了一眼逐漸低垂的深紅色陽光。

  那光像是血，也像是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