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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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開口的蘇長衫揉著太陽穴道:“我現在對高家充滿好奇。皇上嘴裡罵高家人是豬狗不如,怎的到了咱們這裡,就一諾千金了呢?”
無人應他。
張虛懷輕輕推了下李錦夜,“人找到了,銀子也有了,那丫頭的手筆又是這麼大,你打算怎麼辦?”
李錦夜這一路,想的都是這個問題。
這些年他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個閒散王爺,胸無大志,銳氣全無,仗著皇帝的一點寵愛,混跡於王侯將相中。
唯獨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團復仇的火焰不是滅了,而是越燃越旺。
四千萬兩銀子,加上外面有阿古麗招兵買馬,朝廷有他步步為營,宮裡有張虛懷把持太醫院,不出五年時間,這李姓天下將不復存在。
“我想盡數收入囊中。”
張虛懷心裡有點不舒服,“那就收吧,回頭等事兒成了,再好好謝謝人家,那丫頭說得對,高家的抄家滅族和這些玉石脫不了干係。李錦夜啊,這四千萬兩銀子,那可都是用高家人的命,換來的。”
李錦夜的目光凝聚起來,黑沉沉的,像深井,“虛懷,我希望你和我演場戲。”
張虛懷漫不經心道:“什麼戲?”
“師徒決裂的戲!”
“放屁!”
張虛懷一拍桌子,“憑什麼要我和她師徒決裂?”
“因為--”
李錦夜像深井一樣的眼睛,頓時籠成一對深淵,“高家就剩下她們母女這兩條血脈。”
而我要做的,是父子相離,君臣倒戈的大逆不道。這條路或是錦繡,或是地獄,誰又知道?
我不論高家別的人如何慘死,這丫頭他要她結婚生子,兒孫繞膝,長長久久的活著。
言罷,他把手中的杯子一扔,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餘下兩人面面相覷,耳邊嗡嗡作響。
許久,蘇長衫嘆了口氣,拿起他扔下的杯子,手剛碰到,就被杯子上的溫度激了一下,臉唰的沉了下來,厲聲道:“張虛懷……”
“你發現了?”
張虛懷面上的神情逐漸凝重沉滯,“我其實早發現了,這傢伙的體溫如今是越來越低,我用針都快壓制不住了。”
“是毒發了嗎?”
“倒也不是,已經沒辦法除盡,這東西這些年始終沉在他的血液裡,今天往這裡流一點,明天往那裡流一點,五年下來,四經八脈都流到了。”
蘇長衫心中一痛,“那,他會怎麼樣?”
“輕則和從前一樣,視力減弱,直到瞎為止。重則……”
第一百七十六章曲江夜遊
張虛懷沒有再往下說,咬牙冷笑著喝了一杯酒,“兄弟,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他一條心嗎?”
蘇長衫望著手中的杯子,沉沉的迎上他的視線。
張虛懷收了冷笑,“都說虎毒尚不食子,想我張虛懷在母胎裡呆了七個月就奔了這個世界,我爹孃為了讓我活下來,連命都可以不要,我就想看看--想毒死兒子的老子,會是個什麼下場。”
蘇長衫眼望著張虛懷的眉眼,只覺得兩個太陽穴處突突的跳個不住。
“我跟著他從京城到了北狄,又從北狄到了孫家莊,再從孫家莊入了京城,在北狄,他活得肆意暢快 ,在孫家莊他活成半人半鬼,只有在京城……”
張虛懷一笑道:“他如臨深淵,如踐薄冰,活得戰戰兢兢,所有人都在算計他,連皇位上的那一位也在算計,我都替他覺得難!”
蘇長衫慢慢的垂下了眼睛,杯子上的寒意,一下子傳遞到了心裡,“明天你若開不了口,我來做這個惡人吧。”
“不用!”張虛懷冷哼。
……
謝玉淵回到青草院,見後院東廂房裡的燭火還亮著,知道娘是在等她。
她理了理衣裳,才推門進去。
高氏見她來,從榻上站起來,伸手撥弄了一下燭火。
謝玉淵怕火苗竄到她手上,忙拉著她坐下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與她聽。
末了,把那張紙遞到高氏手上:“娘,這上頭是謝二爺貪汙的罪證。”
高氏微一驚,“阿淵,這是他送給你的投名狀。”
投名狀?
燭火下,謝玉淵的眼中折射出晶瑩的微光,她深思良久,忽然嘆道:“什麼投名狀啊,不過是心虛,一點賠償而已。”
這一夜,短得像是剛閉眼睛,天光就亮了。
只是天剛亮,暴雨卻至。
暑天多是陣雨,這雨,片刻即歇,卻已滿地落紅。
雨一停,顧氏便打發人往三爺房裡置小廚房,哪知泥水匠一進院,就被丫鬟告知,將小廚房置在青草堂即可。
下人們不敢自作主張,立刻回了顧氏。顧氏還能說什麼呢,自然是無話可說的,誰不知道老三和青草堂素來走得近。
一開工,青草堂裡亂成一團,謝玉淵被吵得頭疼,索性往三叔院子裡去。
謝奕為院裡有個極大的書房,書架上擺的都是諸子百家,她隨便找了一本後攤在面前,卻是一個字也沒瞧進去。
一個上午過去了,書還在那一頁。
中午時分,小廚房風風火火的支了起來,李青兒有了用武之地,臉上笑得像朵花。
羅媽媽見小姐半點精氣神也沒有,勸道:“小姐,車到山前必有路,好生歇一歇,晚上還有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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