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頁
黎院長顯然也沒想到自己學生私底下竟這樣懶惰邋遢,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以言喻,不過斯人已逝,黎院長到底沒多說什麼,只道:
“我確定,自知道薛林的死訊後,我便將屋子鎖了起來,一來方便官府調查,二來也方便他家裡人來取東西。”
“他家裡是做什麼的?”秦艽問。
“薛林家中經商,他父親是南州有名的大善人,母親也是出了名的溫婉賢淑。”黎院長答道。
賀啁心中輕諷,溫婉賢淑就教出這樣邋遢的孩子嗎?
“書院的蒲芝草是何時種的?平時可有專人管理?”謝奈將話題帶回了今日重點,蒲芝草。
“蒲芝草自我們書院開院便種有,平日裡是一位叫做趙允之的學生在打理。”
黎院長知道謝奈是想問薛林的情況,他細想了一下後道:“我們學院蒲芝草遍及各處,每個學子都可能會去採摘,不過薛林一碰蒲芝草就渾身起疙瘩,所以他應當不會主動去碰。”
謝奈:“那說說這個趙允之。”
“趙允之和薛林是同窗,也是我院的優秀弟子,他家中在南州開了一家客來茶坊……”
黎院長話未說完,房間便陷入沉默。
秦艽和謝奈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賀啁在一旁接話:“趙允之和薛林是同窗,他主要打理蒲芝草,且薛林又是在他們家茶坊出的事,這怎麼看,這個趙允之都很有嫌疑啊。”
“這個趙允之和薛林的關係如何?”秦艽也感覺事情好像明晰了很多。
“關係不怎麼樣,薛林平日不愛學習,就愛唿朋喚友打牌九,或者出門去招繡樓買東西,所以不止是趙允之,學院裡大多數人同他關係都不親厚。但也是僅此而已,若要說薛林和同窗學子們有什麼血海深仇,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薛林雖品行一般,但也絕不是那種惡貫滿盈之人,這一點黎院長對自己的學生很有信心。
“王爺,屬下駱北求見。”
屋門口突然傳來駱北的聲音,秦艽轉身就看到駱北和駱月穿著書院的白色院服站在門口。兩人都相貌英俊,此刻乍一看還真像是十幾歲的少年學子。
謝奈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進來回話,“王爺,屬下二人按照您的吩咐,扮作學子打探……”
秦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原來謝奈做了兩手準備,一邊找黎院長了解情況,一邊讓駱北和駱月混入學子中打探訊息。
他二人不愧是謝奈的左膀右臂,不僅將黎院長之前所說全部打探了個清楚,同時還查到那個趙允之近日行為有些異常。
“屬下查到,有學子看到趙允之前幾日形容鬼祟地帶著香燭紙錢去了南州義莊附近,好像是去祭拜什麼人了,不過據屬下探查,趙允之家中最近並無親屬去世。”
駱北的意思很明顯了,不過黎院長卻突然大聲道:“不!不可能!薛林被殺之時,趙允之整天都和我在一處,所以他絕不可能是兇手!”
謝奈眸中寒光一閃,聲音冰涼,“本王不知,院長竟還會斷案?”
“王爺恕罪!是在下唐突了。”
謝奈氣勢太盛,黎院長瞬間臉就白了,謝奈又問:“趙允之現在何處?”
“應當是在藏書樓,我即刻派人去找他來回話。”
“不用了。”
謝奈話罷轉身往外去,看樣子是準備親自去藏書樓。黎院長和駱北駱月趕緊追上去,餘下肖年章不敢多留也小跑跟了上去。
賀啁嘆了一口長氣,而後看了身旁的秦艽一眼:“真是烏龜摔在靛殼裡——殼藍(可難),咱倆也走吧……”
秦艽:不是,你這些詞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第13章 秦艽遇襲
書院藏書樓距離薛林的房間不遠,秦艽和賀啁落在謝奈他們後面,等到時,正好瞧見一男一女立在藏書樓前講話。
男子穿著書院院服,長相英武,至於身材說好聽了是身形魁梧,說不好聽了就是膀大腰圓,熊腰虎背。如果他不是穿著書院院服,說他是屠夫秦艽都信。
男子健壯彪實,一旁戴著面紗的女子身量也不矮,兩人站在一起居然看著有些登對。
距離隔得略微有點遠,秦艽聽不到他二人在說什麼,一旁黎院長低聲介紹:
“那邊高個子的便是趙允之,旁邊的面紗女子是書院打雜大娘吳大娘的女兒,叫許如錦,之前在繡樓做活。”
“他們在說什麼?”賀啁摸著下巴,一臉興味的表情。
“可能就是碰見了打個招唿,許如錦的未婚夫前些日子意外去世了,是失足墜河,連個屍體都沒撈到。
那孩子是官學中極其出眾的學子,若無意外,日後定是能高中舉人探花的,天妒有情人吧,一對苦命鴛鴦從此陰陽永隔。”
黎院長表情一臉惋惜,“聽說如錦自未婚夫去世後就哭傷了嗓子,一般都不怎麼開口說話了。”
秦艽聞言仔細打量了那個面紗女子一眼。
因為家中從霜患有啞疾,所以對於傷了嗓子,或是有啞疾的人,秦艽總是會多關注一些。
“真是造化弄人。”賀啁輕嘆。
正說著那邊趙允之和許如錦也發現了黎院長一行人,“允之,你到這裡來,有事問……”
黎院長一句話沒說完,突然一聲中年婦人尖厲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在何處?民婦有冤要申,我兒朱奇死得好慘啊——”
“刺史大人!請您明察,為我兒薛林做主啊!!”緊接著又是一個男子的嚎叫聲響起。
然後是各種尖利的哭嚎聲傳來,這聲音中有男有女、有老婦有嬰兒,一時間各種哭聲嘈雜,猶如誅鬼嘯叫。
“他們都是被害人家屬?”
賀啁和秦艽都悄悄退了一步,這些猝不及防間湧出來的人個個面目猙獰,雙眼通紅,莫名讓人感覺有些駭人。
“不是讓你們明日去府衙回話嗎,怎麼鬧到這兒來了!”
肖年章臉色鐵青地站了出來,這些被害人家屬原本是安排在明日集中問話的,結果沒想到他們竟在此時全部聚集到了書院。
“刺史大人,您查了這麼久,查出是誰殺害我兒了嗎?您總是讓我們等,等什麼?等我兒屍骨爛成灰嗎?”
說話的中年婦人穿著一身素白長袍,面色發青,眼下也有深深的黑影,她形容瘋魔,語言癲狂:
“我兒朱奇死得那麼慘!我給了你們那麼多錢,官府卻什麼都查不出來,今日刺史大人必須給民婦一個答覆!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是啊!必須給個說法,嗚嗚嗚……我可憐的孫兒啊!”
“嗚嗚嗚……爹爹……”
此起彼伏的哭聲響起,肖年章臉上很不好看,尤其是瞄到一旁謝奈霜寒凜然的表情,更是雙腿微顫。
肖年章之前沒說的是,他急著破案,一方面因為南州動盪,百姓因此人人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一方面也因為被殺的三人中,薛林和朱奇都是南州鉅富獨子。
銀錢是個好東西,能使鬼推磨,也能迫得肖年章苦不堪言。
此刻鬧得最兇的中年婦人是朱奇的母親,朱奇此人平日行事乖張,被家裡寵得沒了分寸,總幹些欺男霸女的事,下樑不正,上樑必定是歪的,因此朱奇父母雖是鉅富,但在南州風評卻不是很好。
“你們今日且先回去,待明日本刺史召你們再來。”
肖年章意圖安撫群情激憤的被害者家屬,但家屬們一見他推脫心中更恨,尤其是朱奇母親,她剛剛抬起頭臉色已由最開始的青色轉為通紅。
不知為何,秦艽總感覺這些家屬怪怪的,而就在下一秒,朱奇母親突然一個暴起,勐然衝上來“啪”地給了肖年章一巴掌!
朱奇母親的一巴掌就好像是個訊號,一時間其餘家屬都瘋狂地衝了上來,他們見人就打,有人攔就張口咬人,就像是被逼到絕路的野獸一般。
“愣著幹嘛,退啊!”
賀啁也被嚇了一跳,眼見旁邊秦艽還愣著,一把就將他拉得後退了幾步。
場面忽然就混亂了起來,駱北和駱月護在謝奈身前,肖年章是最慘的,被幾個家屬拉來扯去,臉上、脖子上都掛了彩,一旁黎院長也被掀倒在地。
“院長!”趙允之和許如錦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紛亂,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
賀啁一邊拽著秦艽躲閃,一邊怒罵,“這些人是瘋了嗎!”
一群人中秦艽看起來最羸弱單薄,小公子身量不矮,但因了眉眼清秀,身形纖細,所以看起來格外好下手。
柿子專挑軟的捏,那些人看準時機,竟直接朝秦艽襲來!
賀啁反應很快,一把就將秦艽推開,隨後他立即被人纏住。
秦艽被推得一個趔趄,剛穩住身形,朱奇母親就伸手朝他抓來!婦人長長的指甲塗成了大紅色,加上她猙獰的表情,猶如厲鬼現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