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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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鳩:“兀娜,尊主在何處?我有要事稟報!”
兀娜一見關鳩火就不打一處來,“姓關的,你有病啊!好端端的把那隻死鳥抓了幹什麼?”
“啊,什麼鳥?”關鳩愣了一下,“我沒事抓什麼鳥啊?你說什麼瘋話呢,尊主在樓上嗎?”
關鳩邊說邊往樓上去,“尊主,屬下有事稟報!”
兀娜抱臂,冷冷看著關鳩上樓,推開房門,然後被烏圖音一鞭子抽了出來。
“啊!——”
關鳩被金鞭抽到腿,一聲慘叫後,身體歪倒,一路撞碎花瓶、擺件摔到了樓下。還好臨湘樓白日不待客,否則關鳩這一番動靜,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圍觀。
“尊主饒命!”
關鳩跪在樓下戰戰兢兢,甚至連抬手給腿上止血都不敢。兀娜依舊在冷笑,謝季安的臉被斗篷遮住半邊,看不見表情。
良久後,樓上再次傳來烏圖音陰鷙森寒的聲音,“滾上來!”
“是!”
關鳩應下,隨後忍著劇痛,膝行著上了樓。
房間門敞開著,關鳩上樓後,徑直在門外跪了下去,他衣襬末端沾著血,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此刻烏圖音歪靠在躺椅上,看向關鳩的目光陰冷不已。
“尊主,暗探回報,翎南王身邊那個醫師蕭白羽,已經研製出了尖冠蛇毒的解藥。”關鳩以頭搶地,聲音緊張,“還有謝承弈沒處理乾淨謝舒身邊的人,如今翎南王已經察覺到異常了。”
關鳩幾句話將遊內監已經到瀟湘郡的事說了,聞言,烏圖音目光掃了謝季安一眼,“這就是你們辦的事?斬草不除根?”
謝季安倒是淡定,越過關鳩進屋,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冷然道:“謝承弈辦不好事,如今你看我也無用,還是想想怎麼截殺了那遊內監吧。”
當年先太子毒發去世後,和此事有關的人,都是謝承弈去處理的。彼時謝承弈看謝季安,就跟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謝承弈看不起他,很多事都不會讓他經手。
而如今看來,謝承弈就只會在女人和小倌身上找存在感,正事上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第176章 天子之位
“兀娜帶人去城門口。”烏圖音綠眸陰沉,“務必不留活口。”
“屬下遵命!”兀娜話落正準備離開時,謝季安的聲音響起:“如果有機會,那個沈傅卿也不能留。”
聞言兀娜側目看了謝季安一眼。
謝季安卻似乎毫無所覺般,淡定給自己倒了杯茶:“沈傅卿對謝舒之死太過關注了,且他脾氣瘋癲,很容易成為我們計劃的變數。如今我們既殺不掉謝奈,那不如先趁亂除掉他的左膀右臂。”
烏圖音眸光微動,扯了扯唇,“沒想到,五皇子倒是個狠角色。”
“烏首領,你我彼此彼此罷了。”
謝季安虛偽地笑了下,烏圖音不是第一個說他是個“狠角色”的人,之前在二皇子府,苗茂也曾這樣形容他。
烏圖音冷哼了一聲,隨即看向兀娜,兀娜很快接收到主子指令,飛速下樓出了門。
兀娜走後,烏圖音又打量了神態自若的謝季安一眼,然後突然道:“可惜了,當年應該讓你去處理謝舒的,這樣至少他能多受許多罪。”
謝季安握著杯子的手一頓,“彼時我不過是謝承弈手下的一條狗,想做那個‘殺人兇手’還不夠資格。”
謝季安回想起那些年的日子,胸中隱隱悶痛,說話聲音也沉了許多。
“不過你‘刀’遞的也不錯。”烏圖音想了想總結:“是個合格的幫兇。”
“其他的話無須多言。”地上鮮紅的血色映進謝季安眼中,愈發顯得他緘默孤冷,“烏首領只需記得你答應的條件即可,天子之位,本殿下勢在必得。”
“自然。”烏圖音面向北方,動作虔誠地扶了一下額頭,“迦已神主會賜予勝利者無限獎勵。”
“獎勵嗎?”
聽著烏圖音的話,謝季安突然晃了一下神。
刺目的陽光透過屋頂的琉璃瓦撒下來,照出虛空中爍金耀眼的灰塵顆粒,點點碎碎的塵埃似飛雪狂舞,隱隱帶出些塵封的當年舊事……
寒冬臘月,破敗冷宮大雪紛飛。
“就你,也敢自稱殿下?”宮女尖利的嗓音在耳畔響徹,瘦小的謝季安只能畏畏縮縮地跪在角落,“母妃,你在哪兒?”
他眼睛看不見,臉上之前被炭火灼傷的疤痕,一到冬天就龜裂開口,此刻男孩小小的臉上,血色混著寒霜,瞧著好不狼狽。
“什麼母妃,不過是一個下賤宮女爬了陛下的床罷了!”那宮女說著踢了年幼的謝季安一腳,“呸,還想吃紅片糖,吃狗屎去吧!”
另一個小太監的聲音響起,“可不是,就因為這紅片糖,乾爹被打得都下不來床!採辦太監的差事也丟了,如今陛下早已忘了你們母子的存在,還敢耍皇子威風,殿下?你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不成?”
刺骨冷雪落在男孩開裂的臉上,疼得他一陣顫慄。
“你們這些狗奴才!”彼時的謝季安還沒有學會委曲求全,卑躬屈膝,他想奮起反抗,卻被一腳踹翻,“奴才又怎麼樣,如今還不是將你踩在腳下!”
小太監話落,最先說話的那個宮女驚唿一聲,“咦,是五殿下的母親找來了。”
“把她推下去,乾爹說了,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冷宮旁邊就是一個結了冰的小池塘,隨著小太監話落,一聲噗通墜水的聲音響起,隨後傳來女人的唿救聲:“來人啊,救,救命,季安!”
“母妃,你在哪兒?你怎麼樣……”
年幼的謝季安摸索著想往前爬,卻怎麼也找不到方向。
片刻後,他感覺身體一輕,隨即自己也被掀入池塘中。
冰冷的池水瘋狂灌入幼年謝季安的口鼻,無限的窒息感包圍著他,身上好像有人拿著小刀在瘋狂亂捅,那種劇痛窒悶仿若要將他的靈魂都一同撕裂。
幼年謝季安想哭,可一張口,池水就灌的更多。模模煳煳的,他好像抓到了母妃的手,可她的手那麼冰冷,已經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二殿下,您怎麼來了?這裡汙穢,別髒了您的衣裳,奴才找人送您回去?”岸上傳來小太監諂媚的聲音。
“滾開,別靠近本殿下!咦,水裡是什麼?”幼年謝承弈看著水裡瘋狂掙扎的人,突然拍手大笑了一聲,“原來是兩條落水狗!”
“好玩!快把他們撈上來,本皇子要痛打落水狗!”謝承弈的柺杖一下下敲擊在旁邊的石頭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啊?打落水狗?”
那小太監愣了一下。隨後又很快反應過來,討好著笑道:“是!殿下您別急,奴才這就找人把他們撈起來!”
“還愣著幹什麼,快撈啊!”
隨即便是一陣兵荒馬亂,人仰馬翻……
冬日寒池的冰凌幾乎融化在幼年謝季安和他母親的體溫之下,飛濺的水珠刺骨冰寒,縱使如今正是盛夏,但謝季安卻彷彿又感受到了那種蝕骨的冷意……
“謝季安?”
烏圖音又喊了謝季安一聲,這次他從往事中恍惚回神,面前陽光依舊明亮刺眼,照的塵埃朦朧縹緲。
謝季安微微眯起雙眼,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還在記憶的漩渦裡打轉,往昔與現實交錯縱橫,讓他有些分不清真假。
又過了一會兒後,謝季安突然冷笑了一聲,“這不是獎勵,本殿下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烏圖音那句“迦已神主會賜予勝利者無限獎勵”,謝季安有很多想反駁的地方。
什麼叫獎勵?權利,地位,身份,財富,這些東西原本就應該是他的附屬品。
遙想不被重視的那些年裡,一個小小的採辦太監,因著幾塊紅片糖,都敢對皇子肆意報復,若不是那年謝承弈路過冷宮,如今他早已身埋皇陵,成為爛泥一捧了。
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中,宮女太監們拜高踩低,認的只有身份和地位。謝承弈和謝奈母妃出身高貴,連帶著他們一出生,身份就高出其他皇子好幾等。
更別說謝舒了,高貴清華,母族顯赫,又是先帝親自教養的未來儲君,彼時宮中誰看他不是滿眼欣羨又小心翼翼呢。
謝季安想著想著,腦海中各種怨恨遺憾、失落不甘、痛苦錐心等情緒無限糾纏拉扯。男人抬手,企圖捕捉空氣中飛舞著的塵埃,他的面容冷漠而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在不停地低語:
“要往上爬,不能停,誰都不能擋本殿下的路,誰都不能!”
那個聲音一直在說。
第177章 文官殺戮
“啊——!”
關鳩一聲抑制不住的唿痛聲,打破了房間內沉重的氛圍。
謝季安低頭一看,此時地上已經蜿蜒淌出了一灘刺目血窪,由此可想,剛剛烏圖音那一鞭抽得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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