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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秦艽忍不住哀叫出聲,而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的烏里格見此一幕,氣急之下竟噴出一口黑血!

“父親!”烏力爾一聲驚唿,“來人!快來人!”

“秦艽……”有護衛上來想扶烏里格,卻被他推開,“別怕,秦艽,爹爹在這兒呢……”

烏里格想要去看秦艽,卻腳下不穩,剛走一步就往下摔,烏力爾趕緊架住他,“快,將父親送回去!請大祭司來!”烏力爾厲聲吩咐護衛。

一陣兵荒馬亂後,烏里格被送回了主帳,然而沒過一會兒,烏力爾又親自來接走了剛被治療完的秦艽。

秦艽被扶著進了營帳,然後他便注意到其蘭和烏緋神色嚴肅,再看躺在床上已然出氣多進氣少的烏里格,秦艽猝然明白了什麼。

被自己重傷一事刺激……烏里格的大限,到了。

“秦艽來了?”床上的烏里格聽到聲音,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秦艽想了想,最終還是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可能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也可能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烏里格握著秦艽的手,“爭分奪秒”地和他講述了當年自己與寧杺的相遇、相知、相戀。

烏里格和寧杺相識於一次狩獵,分開於寧杺無法接受烏里格的異族身份。

雖然寧杺愛烏里格,但她更有清晰的是非觀,多年來蒙沁一直對天垣朝虎視眈眈,甚至於寧杺和烏里格在狩獵場的初相遇,也是因為烏里格想要探聽天垣朝機密。

閨閣情長,終難比山河義重。

寧杺和烏里格短暫相愛,又長久分開,甚至寧杺還要烏里格承諾,一輩子都不可以打擾秦艽,而事實證明,烏里格也確實遵守了承諾。

在烏圖音出現之前,秦艽從沒懷疑過自己也是異族血脈。

“秦艽,父親對不起你……”最後時分,烏里格費勁地大口喘息著,“還有,力爾,圖音……”

“父親,我在,嗚嗚嗚。”烏力爾撲在烏里格床前,少年一雙眼睛哭的通紅,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阿兄也馬上來了,父親您再等等……”

“咳咳……”烏里格一陣勐咳,腦中渾濁又沉痛,此刻的他已經聽不清烏力爾的哭聲了。

最後秦艽感覺到烏里格握著他的手一鬆……

時不可留,人終要去。

秦艽跪在地上,長嘆了一口氣,胸口是五味雜陳的痛,一股說不出的難過將秦艽無聲環繞,直到——

“既然老東西那麼喜歡你,那你就去給他陪葬吧。”烏圖音聲音仿若寒夜霜風,帶著沁骨的涼意,“還有那些紅瞳女孩,也全都殺了!”

“阿兄不可!”

“烏圖音不可以!”

烏力爾和思鷺同時出聲勸止烏圖音,“那些孩子們是無辜的!”烏力爾倔強道。

思鷺更是直接擋在秦艽面前,“烏圖音,你不要執迷不悟,你明知道,這事和秦公子沒關係!一切皆因哈赫挑事,老首領才會暴卒而亡!”

烏圖音暴戾恣肆的目光落在思鷺和烏力爾身上,“很好,你們都幫著外人……”

“阿兄,我不是,你冷靜一些!”

烏力爾試圖辯解,思鷺依舊固執地擋在秦艽身前,場面一時間陷入僵局。

“好了,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你們父親還屍骨未寒呢!”

最後還是其蘭出來“平息爭端”,保下了秦艽和那些紅瞳女孩,“你立刻去準備送行儀式,其餘的事,以後再說。”其蘭對烏圖音道。

“是啊,阿兄,我陪你去準備。”烏力爾說著用力將烏圖音往外推。

烏圖音目光掃過營帳內所有人,最後他似認輸般嗤笑一聲,“好,那就以後再說。”

“以後”兩個字,烏圖音說得尤其重,秦艽聽著,心勐跳了一下。

“大祭司也去準備吧。”

烏力爾和烏圖音走後,其蘭又看向烏緋道。

“是,可敦。”

烏緋聽命離開,此刻營帳內只剩下其蘭和秦艽思鷺。

“秦公子,你沒事吧?”

思鷺想扶秦艽起來,可他一動,秦艽便呻吟不止。

“別,我胸口很痛,先別碰我。”秦艽抬手摁住胸口,他臉上冷汗涔涔,說一句話要喘氣半天。

其蘭看了一眼秦艽和思鷺,這兩個孩子臉色一個比一個差,身上傷也是一個比一個重,想到自己兒子的性子,她不自覺嘆了口氣。

“你們先下去休息一下吧。”其蘭對二人道。

“不了。”秦艽搖了搖頭,並看向烏里格,“我想再陪他一下。”

秦艽也說不清楚他對烏里格的感情,按道理來說,他對烏里格,應該就是像他和烏圖音說的那樣——他只把烏里格當成一個陌生人。

可是剛剛當烏里格握著他的手,一遍遍用沙啞的聲音安慰他說,“秦艽別怕,不痛,別怕,爹爹會保護你”的時候,秦艽又覺得很難過。

人就是這樣複雜,一方面說著不在意,一方面心裡又悲慟難過。

其蘭見此沒再勸,只道:“隨便你吧。”

秦艽倚在床榻邊緩了一會兒,思鷺一直陪著他,這期間秦艽也在暗中觀察著其蘭。

“你是賊嗎?偷偷摸摸的看我做什麼?”

顯然,其蘭也發現了秦艽在偷看她。

“只是覺得奇怪,你對我似乎沒有敵意。”秦艽心說,不僅是其蘭,甚至烏力爾對他都是抱有善意的,先前若不是他,秦艽此刻應該已經魂歸西天了。

而且除了對自己沒有敵意外,其蘭對烏里格的死,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的丈夫死了,她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如果你希望我對你抱有敵意的話,也可以。”其蘭冷笑一聲。

秦艽:“……那倒也不必。”

思鷺在旁邊也跟著擦了把冷汗。

其實其蘭是恨的,但她恨的從來都是濫情的烏里格,剛剛聽著烏里格臨終前和秦艽“訴父子情”的時候,其蘭就很想笑。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愧疚又深情的好父親形象,卻隻字不提,他離開寧杺回到蒙沁後,立刻又愛上了烏力爾的母親,當時他們的“愛情”也是轟動了整個蒙沁。

其蘭冷漠勾唇,若真是忠貞,若真是摯愛,烏里格怎麼可能又會愛上其他女人。

所以,男人啊,終究是得不到的,才會讓其惦念多年,銘記終生。

不過這些話,其蘭並沒有打算告訴秦艽。

她和烏里格夫妻一場,這段隱瞞,就算是她給烏里格最後的體面。

營帳內還殘留著濃濃的苦藥味,秦艽嗅著這味道,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其蘭夫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其蘭目光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你說吧。”

秦艽:“是有關剛剛烏圖音提到的紅瞳女孩,您知道她們為什麼會被帶來蒙沁嗎?”

難道真如秦艽他們先前猜測的,烏圖音是在以人入藥?

秦艽話落,思鷺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其蘭。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答案。

“因為他。”其蘭目光從遠處群山收回,轉而落到烏里格身上,“那些紅瞳女孩是為他準備的。”

秦艽聞言表情一僵,沉默片刻後道:

“還請您細說……”

第201章 水淹弦橋

“烏圖音之所以會大費周章的從瀟湘郡蒐羅紅瞳女孩,全是為了他父親烏里格。聽聞蒙沁有舊俗,凡人罹患沉痾,久不得愈時,便可尋紅瞳女孩獻祭給迦已神主,神主收到祭禮,便會賜福給病者,助其痊癒。”

靖關,駱月正肅然同謝奈回稟剛收到的訊息,“不過,先行軍傳回訊息,蒙沁幾日前舉行了隆重的喪儀,烏里格已經去世了。”

霞光似火,燃遍千山,此刻天邊彤雲落湖,映出謝奈疏冷凜凜的身影。同時在他身邊還站著神情凝重的謝晅然和林瑥。

許久不見的謝晅然一身灰藍色常服,身上又添了幾分少年帝王的沉穩持重,林瑥立在他身側,同樣眉目鋒銳,川渟嶽峙。

謝晅然和林瑥是前日到的靖關,此次謝晅然御駕親征,隨行的還有兩萬精兵,這幾日他們從兩萬精兵和原本的四十萬翎南王軍中,抽出了一批先行精銳,去往靖關和蒙沁交界的弦橋鎮查探訊息,今日訊息傳回,前方情況不容樂觀。

駱月繼續稟報:“烏里格一死,烏圖音好像徹底瘋了,先行軍訊息說,烏圖音似乎打算水灌弦橋,直逼我軍駐地,駱北和沈大人如今正在弦橋鎮撤離百姓,不過最快也要三天時間才可以。”

弦橋鎮地理位置特殊,屬於是易守難攻的地形,翎南軍目前就駐紮在弦橋鎮外不遠處。不過這裡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弦橋鎮地勢低窪且交界蒙沁的天山溪。

平常時候都還好,可此時正值汛澇末季,天山溪積蓄了一年的洶湧山洪,全靠弦橋鎮的一道溪橋壩攔著,倘若烏圖音真要破釜沉舟炸了那堤壩,屆時水淹全鎮,駐紮在弦橋的翎南軍必定會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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