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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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百姓之命如草芥,烏圖音這般心狠手辣,竟還妄圖君臨天下,真是可笑。”
林瑥冷哼一聲,弦橋鎮雖小,卻也有數千名蒙沁和天垣朝的百姓長居於此,這些百姓世代混居在一起,商貿往來,通婚嫁娶,早已融成了一家。
天子之愛,是為博仁,而烏圖音這般喪心病狂,日後青史只會留下他無數罵名。
“再多派人手協助沈大人他們撤離百姓。”謝晅然沉聲囑咐駱月,“另外,溪橋壩也要再加巡防,不可懈怠。”
“是!屬下這就去辦!”
駱月話落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如今兩邦局勢緊張,戰火幾乎一觸即發,謝晅然到底還是有些擔憂:“皇叔,若烏圖音真尋機炸了溪橋壩怎麼辦?”
“陛下不必憂心,他沒機會的。”回答謝晅然的是林瑥,他輕聲寬慰謝晅然:“陛下忘了嗎,和親王姬已被送回蒙沁,有些事總還是有轉圜的。”
其實這次謝晅然到靖關除了有兩萬精兵跟隨外,他還將先前蒙沁送來和親的那位王姬也一併帶了來。
兩軍交戰,一個柔弱女子並不能左右什麼,所以謝晅然昨日已經派使臣將她送回故鄉了。
“哎……”謝晅然看著遠處群山,長嘆了一聲,“這天下,若無戰事的話,該多好。”
“只可惜,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林瑥接過謝晅然的話,同樣感慨道。
“皇叔,蕭白羽現……”謝晅然轉身看向謝奈,之前聽聞秦艽被綁架,靖關戰亂將起後,蕭白羽和賀啁也放下成婚之事,於前幾日趕到了靖關,謝晅然原本是想問謝奈,蕭白羽現在何處,可他一抬頭就見謝奈單手摁著胸口,臉色更是難看至極,“皇叔,你沒事吧?”
謝晅然一陣緊張,“皇叔可是舊疾犯了?”
“無妨。”謝奈搖了搖頭,“蕭白羽先前看過了,此症並非舊疾所致。”
“那是何故?”謝晅然目光擔憂,倒是旁邊林瑥輕嘆了口氣,道:“陛下,你皇叔他怕是心病作亂。”
心病?聽林瑥這麼一說,謝晅然立刻明白過來。
是因為秦艽。
算算日子,秦艽被烏圖音帶走已有十日,這些天探子送回的各種訊息裡,沒有一件和秦艽有關,彷彿這個人就原地蒸發了一般。
謝晅然試圖開解謝奈:“皇叔別太擔心了,秦艽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人說,世事禍福相倚,有時候沒訊息也是好訊息。
謝奈撫住隱痛的胸口,蹙眉不語。
秦艽是烏圖音手裡最大的底牌,所以他性命無虞,這一點謝奈可以確定。
可秦艽雖留著命,卻不一定逃得過皮肉之苦。
他放在心尖尖上養著的秦艽花那麼矜貴嬌弱,便是傷了一點,謝奈都會心焉如割……
這麼想著,謝奈臉色越來越差,身側謝晅然擔憂的不行,正在這時,謝晅然突然發現不遠處蕭白羽一身白衣正朝他們跑來。
謝晅然想請蕭白羽幫謝奈診脈的話還沒開口,就聽蕭白羽急聲道:
“出事了!啁啁不見了!”
蕭白羽身上素來的從容溫和不見,此刻的他語氣慌亂,甚至袖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謝奈臉色陡然一變:“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
蕭白羽暗惱自己粗心,自從賀啁知道秦艽被烏圖音帶到蒙沁後,從杏林山莊到靖關,他一路都在說要去救秦艽。蕭白羽本以為他就是嘴上說說而已,畢竟營救計劃總歸要大家一起商議,結果誰曾想,蕭白羽就配藥這一會兒的功夫,賀啁就不見了!
“來人!”謝奈神色凝重:“速去找人!”
然而謝奈話音剛落,便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悸痛。
“呃……!”
與此同時的蒙沁,秦艽也勐地捂住胸口呻吟一聲。
“還好嗎?”思鷺擔憂地看著秦艽灌下一碗苦藥,“秦公子你這傷養了也好幾日了,怎麼一直不見大好?”思鷺急道:“不若我去求烏圖音,再讓巫醫來給你看看?”
“不必了,我沒事的,放心吧。”秦艽朝思鷺笑了下,心說,烏圖音這就是故意折磨我呢。
那日秦艽拖著重傷的身體參加完烏里格的喪儀後,烏圖音又找巫醫來給他看了診,那時候秦艽親耳聽到烏圖音吩咐那巫醫,說要給自己用最慢的藥,最痛的藥,既不能讓自己死,也不能讓他安逸的活。
說到底烏圖音還是恨他,卻又迫於局勢不能直接殺了他。
這些日子秦艽一直被關在蒙沁神壇,日日對著烏里格的牌位,思鷺偶爾悄悄來看他,給他講外面發生的種種事情。
這會兒看秦艽確實不像是有大事的樣子,思鷺便抓緊跟他說了下哈赫的事,“對了,昨日哈赫已經被吊死在神樹上了,烏圖音的手段……很殘忍。”
秦艽還沒來得及感慨,思鷺突然又話音一轉,“還有,剛剛我來的路上,已經看到士兵們在搬炸藥了,若溪橋壩真被炸燬,那弦橋鎮的百姓恐難有活路可尋了。”
“不會的。”
之前思鷺已經跟秦艽透露過烏圖音欲要水淹弦橋的想法,這會兒秦艽聲音雖然緩,目光卻十分篤定,“謝奈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謝奈也不會放棄那些百姓。
更何況,如今情況還沒有到最糟糕的時候。
思鷺聽著秦艽篤信的話,突然偏頭看了他一眼。
神壇的環境本就不算好,秦艽又日日被病痛磋磨,如今小公子已然消瘦了一大圈。但是這會兒他微仰著頭,小半張髒汙的臉浸在光裡,模樣雖瞧著狼狽,可那雙明亮的眼睛卻仿若燃著兩簇火焰,灼灼堅毅。
“秦公子,你為什麼那麼相信翎南王?”思鷺突然問秦艽。
“因為他是謝奈啊。”秦艽回答的很快,幾乎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秦艽對謝奈的信任,一直都是義無反顧的,猶記得許久前在南州,那時候繡樓案的罪首李成帷跳水逃走,秦艽昏迷後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謝奈抓到他沒有。
彼時謝奈也是問秦艽說,“為什麼本王就能抓得住他?”
當時秦艽回答的也是毫不猶豫,“因為你是翎南王啊。”
秦艽不自覺摩挲著手腕上的葑血鐲,心說,因為他是謝奈,所以我會無條件的信任他。
其實這些日子在蒙沁,秦艽無時無刻都在思念謝奈,尤其是胸口劇痛的時候,那份想念會愈加清晰,而每當他痛的熬不住的時候,他就會一遍遍地拂拭葑血鐲。
秦艽一直都相信,痛苦和困境只是暫時的,無論是弦橋鎮的百姓,還是身陷囹圄的他,最終都會被謝奈安然地接回家。
“秦公子,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看著秦艽眼中明閃閃的光,思鷺突然苦笑了一聲。
秦艽聞言亦側頭看了思鷺一眼,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沒什麼。
就在二人相顧沉默的時候,神壇內突然湧進來了很多人,為首的是一身深紫色祭司服的烏緋。
“首領要見你。”烏緋點了點秦艽,隨後吩咐人,“帶走。”
“等等!”
思鷺心中焦急,也立即跟了上去。
烏緋並沒有攔著思鷺,畢竟思鷺在蒙沁的身份很特殊,就連他悄悄來看秦艽,烏圖音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烏緋也是多年的老人精了,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給自己找不痛快。
思鷺陪著秦艽一起到了主帳。
他們還在帳外時,秦艽就看到一個身著異族服飾的女子躺在地上,在她身側還掉落著一張粉色的面紗。
“是和親王姬被送回來了。”
思鷺認得王姬服飾,他先前也和秦艽說過,兩邦將戰,和親王姬要被送回一事,所以這會兒秦艽看著地上的女人,神情有些不解。
蒙沁王姬被送回,烏圖音為什麼要讓他來此,他又不認得王姬……
而待秦艽進帳後,他驀然瞪大了雙眼!
這個王姬,他認識!!
“你好啊,小秦艽!”
當賀啁歡快的聲音在秦艽耳邊響起時,秦艽幾乎心跳驟停,“賀啁!!?”秦艽感覺自己後背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來蒙沁,你不是應該在杏林山莊籌備成婚的事嗎?”
一身嬌俏女子裝扮的賀啁,見秦艽驚駭不已的模樣,不禁大喇喇笑了下:“本來小爺是想扮成和親王姬來救小秦艽你的。”賀啁解釋道:“你知道的,小爺我輕功還不錯,不過現在你也看到了……被抓到了嘛。”
“你,你胡鬧!”秦艽被震驚的都快要站不穩,還好旁邊思鷺搭手扶了他一下。
“哪裡胡鬧了?”賀啁眼睛星子一樣明亮,“怎麼樣?小秦艽見到小爺,是不是很高興,是不是跟餓牛見到草地一樣,滿滿都是歡喜啊!”
“你!你說什麼呢……”聽到這熟悉又無厘頭的俏皮話,秦艽眼中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再也無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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